翻开内页,字迹一笔一划,工整得近乎刻板,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笨拙。
阮·梅凑近了些,视线轻轻落在扉页那句娟秀的引言上。
“‘仰望星空时,天才看到的是宇宙的规律,而我看到的,只是星星。’……真是符合他的风格。”她轻声念着。
全息投影的幽蓝光屏上,新建文档的提示音极轻地响了一声。
标题亮起《助手日志-o1》
随着螺丝钴姆指尖数据流的无声倾注,日记第一页的墨迹,便在这两个孤独的守墓人眼前,以第一人称的视角缓缓洇开。
星历xxxx年x月x日,天气舱内恒温
我的名字是瑞德,一个来自湛蓝星的普通人。
如果说“智力”是一个可以量化的数值,那么我大概比湛蓝星的平均水平高出那么一小截,刚好够我在本地的学院里被老师们称赞几句“聪明”,但也仅此而已。
这份“聪明”,在踏上黑塔空间站的那一刻,就瞬间被碾成了宇宙中最微不足道的尘埃。
这里的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天才”的味道。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那是一种混杂着高纯度能源、精密仪器散热和消毒剂的,冰冷而纯粹的气味。
走廊白得晃眼,地面干净得能倒映出我脸上那副没见过世面的蠢样。
一个个穿着研究服的人从我身边匆匆走过,他们讨论的话题我连一个词都听不懂,什么“模因污染的逆向熵增”、“引力子在弦理论中的非连续性跃迁”,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微型引力炸弹,在我的大脑里炸开一团团知识的迷雾。
我能混进这里,我自己都觉得像个笑话。
原因简单得令人指黑塔女士需要一个助手。
不是那种能和她讨论宇宙真理的学术伙伴,而是一个……怎么说呢,一个能端茶倒水、整理文件、并且绝对不会因为觊觎她的研究成果而动歪脑筋的“工具人”。
她不信任那些来自各个星系的天才们,用她的话说,“天才的脑子里装了太多自己的东西,会干扰我的思路”。
于是,当湛蓝星今年循例推荐一批“新人”时,履历简单到像一张白纸、被评价为“可靠且没什么野心”的我,就被她一眼相中了。
就像是从一堆精雕细琢的钻石里,挑出了一颗最圆润光滑的鹅卵石。
我抵达的第一天,就在这颗“鹅卵石”的本色出演下,闹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乱子。
负责接引我的只是一台漂浮的球形机器人,它用毫无感情的电子音交代完我的宿舍位置和权限范围后就自行离开了。
我一个人,像个误入巨人国度的蚂蚁,在这座庞大到令人绝望的钢铁迷宫里漫无目的地行走。
我的眼睛完全不够用,全息影像构成的路标、自动拼接移动的走廊、还有那些在天花板轨道上运送着各种精密零件的机械臂……这一切都出了我在湛蓝星上所能想象的极限。
然后,我看到了那个小东西。
它大概只有我的小腿高,像一个长了轮子的圆滚滚的垃圾桶,顶部有一个小小的探头,正一晃一晃地用蓝色的光束清扫着地面上本就不存在的灰尘。
它看起来……很可爱。
比我见过的任何高科技造物都显得更无害、更亲切。
我的手,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
我只是想……摸摸它。
湛蓝星上的机器人外壳都是冰冷的金属,我想知道这个小家伙是不是也是一样的。
我的指尖刚刚触碰到它那光滑的白色外壳时,异变突生。
只见那小机器人浑身猛地一颤,探头上的蓝光瞬间变成了刺眼的红色,开始疯狂闪烁,并出“哔哔哔”的尖锐警报声。
它原地疯狂地打着转,像个喝醉了酒的陀螺,最后“砰”的一声,一头撞在旁边的墙壁上,不动了。
一股细细的黑烟从它的探头连接处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电子元件烧焦的糊味。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完了。上班第一天,我就弄坏了空间站的公共财物。我会被赶出去吗?还是会被抓去做活体实验来赔偿?
就在我手足无措,甚至开始思考怎么写一份深刻的检讨书时,一个清脆又带着明显不耐烦的声音在我身后响了起来。
“我说怎么监控系统里有个生命信号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原地打转,原来是在搞破坏啊。”
我僵硬地转过身。
一个……女孩?
她看起来比我小很多,穿着一身精致又繁复的裙装,个子小小的,一头漂亮的灰棕色长,紫色的眼眸里却盛满了与她外表完全不符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我认得这张脸,我在来之前的资料里看过无数遍。
是黑塔女士的人偶。
她双手抱在胸前,小巧的皮靴一下一下地点着地面,出清脆的声响,每一个节拍都像是敲在我的心脏上。
她的目光越过我,落在我身后那个“牺牲”了的小机器人身上,嘴角撇了撇,那是一种混合了鄙夷和“我就知道会这样”的复杂表情。
“连最基础的‘非触碰式静电感应清洁单元’都不认识,你的生活水平是还停留在用基础的扫地机器人的时代吗?”她毫不客气地评价
(日记续页)
我当时以为自己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