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在苏晚捏着化验单走出医院时泼下来的,像谁把整条秦淮河打翻了,倒扣在金陵城的天灵盖上。
那张纸在她指间薄得透明,指尖白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在跳。一下,一下,敲着他们还没凉透的爱情的丧钟。
陈梓伸手想替她挡雨,手却悬在半空。
雨幕切开视线,落在她小腹微隆的弧度上。
那里本该有他幻想过千百次的、他们的孩子。
如今只剩病历上“妊娠九周”四个宋体字,和一团不被期待的血肉。
“不是你的。”雨把这句话打烂在两人之间。
苏晚哭起来的模样很狼狈,鼻涕混着雨水淌进嘴角。
陈梓突然想起初三那场大火里抱出来的女孩,也是这样哭的。
那时候他的脸还没被烧成一幅没人愿意多看的画。
救护车的蓝光在雨幕里旋转,在潮湿的柏油路上拖出不断破碎又愈合的疤痕。
临上车前陈梓回头——
医院大楼那些亮着的窗户,突然都变成了湿漉漉的监控镜头。
而其中一扇后面,还烙着他刚从陌生皮肤上撤回的、烫的指纹。
那些指纹应该还烫着,留着他作为处子的第一次。
就在三小时前,同一栋楼的卫生间。
消毒水的气味呛得人脑仁昏,陈梓拖着步子撞开门。
直到听见那对母女的脚步声贴着瓷砖传来,才惊觉走错了地方。
最里间的门把手冰凉。他闪身躲进去的瞬间,隔板外响起少女清亮的催促“妈,你快点儿呀。”
然后门就被拉开了。
暖黄色的灯光泼进来,浇亮那张蓦然抬起的脸。
那是张被岁月养得正好的面容——没有少女的脆亮,是珍珠在绸缎上卧久了温润的光。
髻盘得一丝不苟,却有两缕鬓被水汽洇湿,软软贴在颈侧。
珍珠耳钉随着她转头的动作轻晃,晃过米白色针织开衫下起伏的轮廓。
美妇人开衫没扣,露出里头真丝衬衫的领子。
而真丝之下,是成熟女体饱满的乳肉弧度,在呼吸间几乎要碰到门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