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很少回家了。
从小到大,他总是跟在父亲身边,父亲一言一语铭记于心,不论是祖训,还是那响彻祠堂的那句滚出去,都令他印象深刻。
父亲的事迹曾被说书人编为故事,他以前觉得只需要跟着父亲学好。
不过现在,他去要证明,证明父亲错了,他要从千户这个位子,凭自己的本事,一步步爬回指挥使,还要爬得更高。
被贬千户后,官更小反而更忙了,千户所的位置到处调动,最终在隰州定下,离平阳三百里。
他常扮作猎户,单人匹马潜入晋地山野,地图上标满了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的记号,不时收养难民充作官军。
兵不在众,而在精。
“千户大人,再过三日便是正月,您还没打算回平阳吗?”
“又过一年了,新年将至,更不可掉以轻心,况且这么多弟兄陪着我,还是明年再回吧。我上次回去过年是什么时候。”
两年,还是三年?他已经有些记不清了。
八:死讯
偶尔回平阳述职,他也只住驿站,母亲派人来请,他辞以公务繁忙。其实他有时间,但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父亲。
有一次在城门口,他远远看见家里的车马。父亲老了,背有些佝偻,下马车时需要人搀扶。陈骁武停下脚步,看了很久,最后还是调转马头,绕了另一条路。
崇祯四年秋,陈骁武在追剿一伙流匪,七日未归卫所。
回到千户所那日,门房递来两封信。第一封是半月前到的,字迹是母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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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病危,咳血不止,日日念你,归。”
第二封是前俩日到的,只有五个字:
“父已逝,归。”
信纸从他手中飘落。
他连夜赶回平阳,马途中跑死了一匹。
棺椁停在灵堂中,明日就要下葬,一向平和的母亲哭肿了眼,泣不成声,了疯一样一巴掌打在陈骁武脸上。
“你爹临走前,一直念你,说想再看看你射箭,说当年不该逼你跪祠堂,可你呢?你呢!”
他想起最后一次见父亲,是在调令下达后的那个清晨,他双腿酸,背着行囊,父亲站在门口,当时以为父亲还要训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跪在棺前,棺椁里躺着的,是他要证明给他看的人,是他赌气多年不肯好好见一面的人。
守灵的一夜,叔父来了,递给他一封信,信很短。
“吾儿骁武:官场污浊,不失本心即可。勿念。父字。”
整理父亲遗物,很多未寄出的信件,满纸皆是对他的嘘寒问暖。
九:剿匪
崇祯九年夏,遇见了一个提着刀的年轻人。
那人的眼神他太熟悉了,像受伤的孤狼,警惕、愤怒、绝望。
这些年来,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他们打了一场,他也破天荒的说了很多,最终把他拉入伙。
年轻人叫纪良,是他见过的最为强悍之人,能轻松制服卫所里训练有素的官军。
他急切地要去剿匪,时值晋北盗匪猖獗,他们为非作歹好些年,据说头目就是父亲生前未能诛杀的祸患,是父亲一生的遗憾。
整个卫所整装出行,匪村那一夜,火光照亮了半个天。
他与纪良合力斩杀一身披重甲的匪,却见一女孩闯入,似与良相识。良力竭倒下之际,又有一人骑马赶来,来者竟是反军将领,李过。
十:闯军
剿匪战后,陈骁武与纪良等人被闯军俘获。
李过见他用兵严整、为民剿匪,生出招揽之心。
初时不从,宁死不降,李过只将他与其他官兵分开软禁,每日派人劝说,有时也容人探视。
他从别人口中知晓了村子里那位披甲持斧之人身份,多日的劝解也让他内心有了动摇。
想起父亲遗信中的“官场污浊,不失本心”
李过之叔,李闯将亲至军营后,设宴比武,他于箭术比试中百步穿杨引得满营喝彩。
他才是他希望的官军风貌
隰州易帜,陈骁武率旧部并入闯军,受封“制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