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一片静谧,唯有两人轻浅的呼吸声此起彼伏,为这冰冷的囚室添了几分人气。
这已经是程炫第三次前来取血,两人之间依旧没有任何言语。
那人的神情从来都是冷淡平静,只有自己第一次陪姥爷前来,他方流露出些许紧张和畏惧。
终究是程炫先耐不住,语调尽量显得漫不经心,见过许多次了,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长睫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抖,镜玄的吐字很轻很慢,回少主,我叫镜玄。
镜玄……程炫将两个字反复品尝了许久,唇角扬起一抹他自己都没有觉察到的笑意,名字很好听。
回应他的是无边的沉默,眼前的少年宛若一座没有生气的玉雕,美丽却冰冷,无形中抗拒着所有人的靠近。
他越是如此,程炫就越是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自顾自开口道,你为何被镇压在此?
眼前瘦削的肩骤然一抖,湛蓝的眸倏地抬起,直直盯着自己。那一瞬间程炫看到了他眸中转瞬即逝的怒火,不由得微微怔住了。
镜玄随即垂下头,声音清润,却压得有些低,当年我在婆罗洲……一夜屠尽八千人族修士。被他……被程家先祖所擒。
被囚禁这么多年,你可曾后悔过当初的所作所为?此时纳海瓶已经变为嫣红之色,程炫收好瓶子,取白纱为镜玄仔细包扎起来。
你们真的很奇怪。
镜玄冷笑出声,每个人都会问我同样的问题,后悔了又如何?
他抬头深深凝视程炫的双目,若是我洗心革面做个好人,你们当真会放我自由?
不会。程炫轻柔地在伤口处打了细细的结,妖兽狡诈,不可轻信。——更何况是一只已经疯癫的大妖?
他早听姥爷说过,这妖兽在先祖手中被囚了将近千年。
先祖骤然离世,二代家主接手后他便忽然疯了。
虽有镇妖锁束缚,他依旧兽性难抑,疯狂撕咬所有靠近之人。
而今万年过去,他的疯症似乎稍有好转,虽不再主动伤人,却总会忽然冒出几句谁也听不懂的呓语,时而哭时而笑,平白惹人心烦。
姥爷还说过,对付他的疯症唯有一法——以灵力催动镇妖锁。任他骨头再硬,也抵不住神魂血肉皆被撕裂的痛楚。
程炫话一出口,便见到那双眸中骤然涌现浓烈的情绪——饱含着愤怒和鄙夷,燃起了熊熊大火。
脸颊轻轻扭到一旁,镜玄垂下睫羽,人心才是最不可捉摸的。
你说得没错。程炫轻轻地笑了,他放下包扎好的那截细瘦腕骨,笑意渐渐加深,所以你一定猜不到我现在在想什么。
镜玄此时体虚得厉害,并不想同他再多说什么,默默地拉下衣袖遮掩了那白纱。
身前之人一动未动,气氛瞬间有些尴尬。他虽不想同程炫有过多的牵扯,却也不敢完全得罪他,心底叹着气,开口问道,少主在想什么?
下次你便知道了。程炫卖了个关子,见镜玄的脸色白到泛着冷光,心底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咬着唇沉吟良久,吐出一句,你先好好歇息吧。
镜玄闻言抬头扫了他一眼,目光中藏了几缕惊异。直到程炫的身影消失,他才敛去神色,嘴角浮起一丝细不可查的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