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旁行人看着他那古怪的笑容,皆怀着诧异神情转而注视,然而南昀英却越发肆无忌惮,旁若无人穿行而过。
那悬垂于他手中的酒坛,在虞庆瑶眼中犹如巨大的讽刺。
她走在满是积水的小街,走过那被他踢飞碎裂的土石边的时候,望了一眼。
破碎的泥块已经慢慢融于雨水中,消失殆尽。
*
转过街角走了不远,还未到茶寮门口,却听到那边人声喧哗,间杂马鸣连连。
虞庆瑶一惊,抬头望去,但见原先就已拥挤的茶寮内外更是热闹,台阶两侧皆停满了骏马,里里外外人员进出不停。
走在前方的南昀英也发觉了异样,倒也未曾止步,而是自顾自地踏进了茶寮。
底楼内已坐满了人,南昀英拧着眉一看,方才自己与虞庆瑶的位置已经被好几个人占据,环顾四周,竟无一张空余的桌子。
他面无表情走上前,将酒坛往那张桌上一放,也不顾那几人的惊诧,抬臂便推向近侧一人。
那人原本也没把他放在眼中,惊诧间只觉一阵猛力冲撞而来,自己竟还未做出反应,便已被推得跌了出去。
“你做什么?!”周围几人放下茶杯,惊呼起身。
“我要坐在这里。”南昀英冷冷道。
“你小子是不是吃了豹子胆?!咱们好心救下你们,你居然这样恩将仇报!”跌在地上的人自感丢脸至极,爬起来大骂,一时间门内门外歇息的随从们皆议论纷纷,有好事者甚至起身吆喝:“快将他教训一顿!”
虞庆瑶连忙上前拽着南昀英,又向众人赔礼。
南昀英却冷着脸道:“我有什么错?原本这位置就是我的,谁准你们坐在这里高谈阔论了?”
“这桌椅上刻着你名字?简直不讲道理!”那几人不知他到底什么身份,怒气冲冲便将他围拢。
虞庆瑶眼见大事不好,急忙想要上楼求救,才奔到楼梯口,但听得上边有人斥责一声:“吵什么?再乱哄哄的全出去坐路边!”
说话间脚步声起,数人从二楼匆匆而下,当先者一身大红箭袖长袍,飞云彩绣绫罗缎,正是之前在街上遇到的马队中的少年。
只不过先前还言笑晏晏,此刻却面如寒霜,眼光如剑。
这一声清叱之下,满堂肃静,无人再敢发出一丝声音,就连靠在门口看热闹的随行人员亦偷偷缩回脚去,只装成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在其身后的绥来急忙奔到原先吵嚷的桌边,向那几人低声叱骂:“怎么回事?才进来一会儿就闹事?”
“这小子要抢我们的位子,还出手伤人……”有人忿忿不平地盯着南昀英,又随即低下头去。
南昀英哼笑一声,见众人皆已起身,他反而顺势坐在了桌边,不顾旁人仇恨的目光,顾自打开酒坛,咚咚咚的倒了一大杯美酒。
绥来目光转到南昀英身上,还未及开口,便听楼梯上又传来另一人的声音。“又没什么大事,不必节外生枝。”
虞庆瑶循声望去,但见从拐弯处缓缓走下一名身穿石青梅花窄袖衫的年轻人,看那身形,应该正是之前率领部下救下褚廷秀与程薰的那一位。
在其身旁,正是刚刚上楼的褚廷秀。
虽只隔了没多久,而今的褚廷秀已经洗去脸上污血,甚至还已经换上了干净的青衫,与方才那狼狈不堪的样子判若两人。
但见他双眉一蹙,向宿放春低声说了一句。宿放春看了一眼浑不在意的南昀英,又环视气恼不已的众手下,淡淡道:“行了,刚刚同仇敌忾,怎又起了争端?彼此谦让一些。你们先出去散散心,稍后再进来。”
绥来等人目露惊诧,不明白宿放春为何会对这陌生人如此忍耐。但主人既已发话,属下们并无反驳机会,只好忍气吞声收拾起刀剑,三三两两出了大门,各自寻找休息处去了。
店堂内很快就只剩下他们几人,虞庆瑶站在一旁,神色尴尬。唯有南昀英也不管其他人的眼神,顾自端起酒杯倨傲饮酒。
“哎,原来你在这里!”红衫少年从楼上走下,目光一转,落在了虞庆瑶脸上。方才还凛然的眼神很快如寒冰消融,尽如春波荡漾。
“你看我刚才说什么了,早就知道还会重遇,还正好在这茶寮。”少年负着手一笑,“这下可真是要应了方才的许诺,请这位姐姐喝茶听曲了。”
虞庆瑶局促道:“只是正好遇到而已。你是?”
“金陵宿宗钰。”少年言笑间自有风流神韵,“既然又有缘相见,不知姐姐该如何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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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第五十三章性难驯
虞庆瑶没有立即回答,眼光不由向斜侧的南昀英扫去。
坐在桌边饮酒的南昀英忽然抬起眼帘,盯着虞庆瑶道:“怎么,你们又认识?”
“刚才他向我问路,就是一面之缘。”虞庆瑶忙解释着,又悄悄望向楼上的褚廷秀,她心中七上八下,不知道该如何向褚廷秀解释南昀英这样的言行举止。
褚廷秀似乎留意到了她的目光,没等宿宗钰与宿放春再次发问,便率先道:“霁风伤情不知如何了,我先去看一下。”
说罢,向宿放春与宿宗钰两人拱手行礼,随即快步走下楼梯,经过虞庆瑶身边的时候,以眼色暗示。虞庆瑶心领神会,悄悄一拉南昀英衣袖,想让他一起随同而去。
谁料南昀英横眉冷对:“干什么?”
“……不是要去看望一下霁风吗?”虞庆瑶无奈道。他却不为所动,自斟自饮:“我又跟他不熟,有什么好看望的?刚才已经知道死不了,你还进去凑什么热闹?”
“你这个人,真是……”虞庆瑶见褚廷秀亦投来异样目光,只得匆匆敲开那扇小门,借这机会躲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