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就这么办!”她一拍桌案,兴奋得脸颊发红。
丞相府的应对很快。三日后,皇太女府长史的人选便定了下来。乃是丞相府主簿崔亮,年近四十,出身清河崔氏的旁支,曾在地方担任过郡丞,颇有吏才,是谢巡长子谢承的门下旧吏,谢氏不折不扣的心腹。
盛尧亲自在别苑门口相迎,将自己打点得乖巧可爱,当着一众东宫旧属的面,温言抚慰,高高捧起,熟练的一通瞎话,大略是“崔长史能来,真正极好。府内诸事繁杂,我年幼无知,往后便要多多倚仗长史。凡事有丞相与长史,甚为安妥。”说得情真意切,字字句句都发自内心。
崔亮果然受用,抚着胡须,脸上掩不住的自得。瞧一瞧眼前这个温顺谦恭的少女,只当她是个被吓破了胆的傀儡,心中戒备也稍稍下去。
这般景象,落在各方眼线的眼中,自然是皇太女已被彻底架空,成了个名副其实的傀儡。
哦吼!盛尧搓一搓手。
内府与外府的架构,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建立起来。
崔亮带着他的人,占据了别苑前院最宽敞明亮的几间屋子作为外府公廨,而盛尧,每日间风风火火,不是这边不懂,就是那里不明,完全的一个小女儿家家,崔长史等人应接不暇,累日忙得脚不沾地。
盛尧的书房,则成了真正的“内府”核心。卢览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将自己“内府记室”的身份,摇身一变,入在了宫中掖庭的档籍里,变成了“皇太女侍书女官”。
这日,卢览又抱着一卷策籍,走进了书房。
“殿下,”她将卷帙展开,“您看,这是内卫这个月的名录。”
盛尧凑过去一看,顿时瞪大眼睛。卷帛上的人名,密密麻麻,远不止四百之数。
“怎么……怎么多了这么些人?”卷帛差点掉到地上,“哪来的?”
“偷来的。”卢览漠然道,指着其中几个,条理分明地与她解释,“这是麟卫的校尉张三,他上月告了病假,俸禄照发。我便用他的这份,在外面招了两个身手好的游侠。这是鸾仗的队率李四,她家中嫁娶,我托她举荐了两个同乡,暂代其职,薪酬减半,余下的钱,又够养活三个人。”
她又展开一卷,“唔,还有这个,东宫卫戍有个缺额,按规矩要上报补选。崔长史那边刚把文书递上去,咱们就让郑都尉找了个可靠的人,花了点钱,抢先把这个位置买了下来。人还是我们的人,钱入了咱们库里。”
“咱们……现下拢共多少人?”
卢览理直气壮地一比划。
“六百多。”
盛尧听得目瞪口呆,看着卢览的圆脸,喜滋滋地一拍她背:
“阿览,你真是……真是个吃空饷的天才!”
利用禁中人手换班的混乱,告假离职的空隙,甚至卖官鬻爵的陋规,上下其手,左右腾挪。
那些本该被各级官吏层层盘剥、中饱私囊的钱粮,如今都变成了她内府的兵马。这种感觉……盛尧摸摸脸,感觉自己好像也跟着学坏了,但这坏事做得,实在是痛快!
她正自高兴,却见卢览卷起账册:“殿下,最要紧的,是尽快遴选出真正的可用之才。”
盛尧点点头,正要说话,门外却响起一阵细微的叮铃声。
那声音,已经有许多天没有听到过了。
门被推开,谢琚提着手炉,侧身走进。
几日不见,他似乎清瘦了些,脸色也更显苍白,衬得唇色淡了许多。
他一进门,便皱起了眉,目光在书房内扫了一圈,似乎很不喜欢突然多出来陌生人。
“呵。”谢琚冷漠地移开目光,走到盛尧身边,自然地就想往她身侧倚靠。
盛尧怕他真要坐实这面首的说法,赶紧往旁边挪挪。
谢琚倚了个空,身子一晃,看看盛尧,又看看卢览,绷着脸,手炉当地一声搁在案上。
卢览站在一旁,举起下巴,面无表情,看着谢琚,神色里很是不虞。
盛尧正觉得头皮发麻,不知该如何收场,老黄门令恰在此时,脚步匆匆地从门外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卷文书。
“殿下,”他躬着身,将文书呈上,“司隶校尉府递来的公文,是关于前几日都亭冲突一案的结案文书,请殿下过目。”
“好好好,拿来拿来。”
盛尧如蒙大赦,舒舒脖子,赶紧接过文书,故作镇定地展开,心里却长长地松了口气。
低头看去,文书上工整地记录了那日冲突的“始末”。言辞之间,将过错尽数推给那名“醉酒滋事”的游徼,又赞扬东宫卫士“忠心护主,处置得当”,最后落款花押,此事便算了结。
盛尧草草看过,正要将文书卷上,却被其中一处细节吸引。
文书的附里,提到了当夜盘查的缘由,是因接人首举,称有“乱党”欲趁夜潜入宫城附近。司隶校尉府派人追查,虽未果,却在现场附近,查问到一位目击的官宦。
那人称,曾见一辆形制可疑的马车,在街角逗留许久。
盛尧的心猛地一跳。
她凑近些,仔细去看那段描述:“……四马所驾之辎车,车身髹黑漆,以银粉描绘云纹,车角悬铜铃,车前灯笼上,隐有‘谢’字纹样……”
谢琚偷偷在她身后伏上一伏,盛尧手忙脚乱,慌得都不及赶他,
如今的司隶校尉,乃丞相第二子,谢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