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那个人是谁,雾盈都不希望是太子。
“是你”雾盈的眼前已经一片模糊,而且是血红的模糊。
“你是他什么人,值得如此护着他?”太子似笑非笑地开口,又朝前逼近了一步,像是在观赏一场游戏。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仇敌中毒身死,可真是大快人心。
“你别过来”雾盈艰难地张口,吸入肺腑的都是冰碴子,搅弄得她浑身颤抖。
“皇兄?你怎么出来了?”骆清宴踩着雪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几人面前,看到宋容暄唇边的血迹,顿时怔住了。
他觉得不对劲,是从太子假装自己喝多了,要出去醒醒酒的时候开始的。
雾盈他们刚走了没一盏茶的功夫,恐怕此刻还没有出宫门。
他立刻悄无声息地跟了出来,果不其然,看到了眼前一幕。
“皇兄的酒看来是醒得差不多了。”骆清宴对喻亭吩咐道,“去清闻太医。”
扑通一声。
宋容暄猛然栽倒在雪地里,雾盈虽然有防备,但也被压得浑身一哆嗦。
情况实在是不容乐观。
宋容暄被左誉和骆清宴搀扶到了偏殿,雾盈用帕子轻轻擦拭着他唇边的血迹。
宋容暄的面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苍白,如同一件一碰就会碎掉的白瓷。
往事悉数浮上脑海,上一次躺在这里生死未卜的人,是自己。
宋容暄给她输了血,却只字未提。
这是救命之恩,他却当作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她的命实在算不得好,不光自己终日生活在刀光剑影中,还得连累自己身边的亲人、爱人。
面对着这张脸,她心头的愧疚、感激亏欠中夹杂着逃无可逃避无可避的喜欢都如同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
雾盈握着宋容暄冰凉的掌心,一遍又一遍地祈祷神佛庇佑。她从前不信神佛,如今也愿为了他信一次。
是不是因为他将长命锁给了自己,所以他才会如此多灾多难?
雾盈慌不择路,将长命锁摘下来塞到他掌心,上头滴了泪,更显冰凉。
闻从景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他暗道,最不让他省心的人有两个,一个宋容暄,一个柳雾盈,都是不要命的架势,怪不得人家是一对呢。
闻从景先把了脉,便吩咐左誉去煎药,紧接着施针,雾盈秋水一般的眸子里流露出少有的惊慌:“闻太医,还有救吗……”
“没事,你做的很好。”闻从景随手用袖子抹了抹额头上的汗,“要不是县主将那解毒药丸给他服下,恐怕侯爷此时已经……”
他没敢再说下去,此毒毒法很快,如果一柱香的时辰内拿不到解药,便是华佗再世也药石无灵。
雾盈真的怕了,裙摆被她揉皱成一团。
针扎进穴位,往常刮骨疗毒都一声不吭的宋容暄竟然皱起了眉头,雾盈的指尖轻轻抚过他紧锁的眉头,低吟道:“别怕……”
大约是失忆以后,他忍受疼痛的能力也下降了,所以看起来格外憔悴。
雾盈让骆清宴先回去,她将人送到门口,郑重一拜:“殿下今日深恩,雾盈没齿难忘,结草衔环也要为殿下效力……”
骆清宴自嘲地笑了笑,目光比夜色还凉:“从前本王救过你那么多次,你都没这么说过……”
果然还是为了他。
雾盈已经转身进殿,小桃去煎药,闻从景在旁边收针,道:“侯爷身上余毒还需要针灸半个月,我会每日按时来府上。”
“多谢。”
这含凉殿虽然已经被废弃,但到底是宫中寝殿,雾盈担心招惹麻烦,决定等他醒来后就上马车离开。
小桃将汤药端过来,雾盈向来是最怕苦的人,此时也一口气含住满满一大口汤药。
小心翼翼地凑了上去。
宋容暄的唇瓣苍白,如同一朵即将凋谢的桃花。
雾盈在唇齿相依的瞬间,将药缓缓渡了进去,但还是有一些药汁从他的嘴角,滑落到枕头上。
宋容暄呛得直咳嗽,雾盈赶紧去拿手帕,不料刚转过身去,就听到一声熟悉的呢喃:“袅袅……”
只有二十三岁的宋容暄才会这么叫她。
雾盈浑身的肌肉顿时紧绷,眼眶里泪水直打转,她回头,凝视着那张在梦里已经出现了千百次的脸:“你……”
“……给我讲故事。”
这一句话又强行将雾盈扯回了现实,她攥着被子,手背青筋暴起。
是她想多了。
宋容暄,可能一辈子无法记起他们在梨京、在暮遮、在江陵、在肃州……的点点滴滴了。
如果他没有失忆,此刻他们会是……一对天造地设的爱人吗?
可是雾盈知道,她不能永远活在回忆里,她既然决定了要在侯府一辈子,就绝不会食言。
不知不觉间,雾盈也蹲在床边睡了过去,她将脸颊枕在宋容暄的掌心,这样他有任何动静,雾盈都能立刻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