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芳菲,鸥鹭渡水。
这日朝堂之上,礼部尚书赵明德越班出列:“皇上,南越昨日递交过国书,称两国此前多有误会,愿意重修旧好,共同御敌。”
“诸位爱卿以为如何?”皇上威严的目光扫视了一圈,不知不觉间就落在了雾盈身上。
她去过南越,应该对那边的国情更为熟悉。
雾盈却隐隐有些担忧,不知沈汐茗他们,是否安好。齐王都能做出弑父之举了,自然也不会对这个皇位的有力竞争者手下留情。
他们的处境只能更艰难。
“南越局势尚且不明朗,据臣女所知,南越废太子还有很强的实力,我们这时候与南越交好,无异于……站队。”雾盈微微福了福身子,“但又不能什么都不表示,南越百姓盼望与东淮互通有无,这是民意,不容违抗。”
“县主的意思是……”赵明德恍然大悟,“先开放民间榷场,等时机成熟,再正式回复国书?”
皇上眼中流露出欣赏,柳雾盈这样敏锐的洞察力,在朝臣中也算是独一份的了。可是这样一把利刃,他却不能留给太子,未免有些遗憾。
他近来越觉得疲惫,晚上批奏折时,也经常需要雾盈帮他念。
雾盈有意提醒过他多休息,但都被他以各种理由拒绝。他这个年纪,偏偏不服老,总想着还能再干几年,为后来人……
“徽仪,你留下。”雾盈正要退朝,听皇上叫她。
“是。”
皇上叫卢公公给她赐座,言语间谈及宋容暄的病情:“君和这一病就是小半年,朕多日不见他,还真有些不习惯。”
雾盈垂眸轻声道:“多谢皇上挂心。”
“君和的功夫朕是知道的,旁人轻易伤不了他,他究竟是如何……”皇上蹙眉,状似不经意地问出一句。
雾盈的心一沉,一些不详的预感浮上心头。
“具体情形臣女也不知,只知道他从断云崖上摔了下来,侥幸捡回了一条命……”雾盈暗自拭泪,这是她打消皇上怀疑的唯一办法。
从前皇上不问,并非全然相信,而是觉得时间长了,他必然会露出马脚,但是小半年过去了,宋容暄一点变化都没有,皇上这才有些沉不住气,想从雾盈这里一探究竟。
“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皇上的语气骤然加重,殿内空气凝滞一瞬。
雾盈慌忙跪倒在地,咬紧牙关,脑海中却闪过金矿中那老人的一句话。
“千万不能告诉旁人,你们来到过这里,否则就是万劫不复……”
她可以死,但宋容暄不能,虽然不知道那老人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但雾盈还是决定赌一把。
“臣女不敢欺瞒皇上。”雾盈每个字都是从牙关中挤出来的。
皇上盯住她,似乎要盯出来一个窟窿,直到雾盈跪得双膝麻木,他才缓缓道:“起来吧,朕信你,更信宋爱卿。”
“多谢皇上。”雾盈鬓边的步摇跟着细细颤动。
直到她走出陵光殿,仍步伐趔趄,扶着廊柱缓了好一会。
皇上怎么会突然问她……难道那老人的话,真的应验了?
还是说,有人向皇上进了谗言?
雾盈回了天机司,让何鲤去调查这几日进出陵光殿的人。
果不其然,何鲤顶着烈日跑进侯府:“县主!属下有现”
“什么现?”雾盈正抱着小和,与宋容暄面对面喝茶。
“昨日来了一个人,瞧着风尘仆仆的,是骑马来的,有皇上的特赐令牌,卢公公就放人进去了。”
“他在陵光殿待了将近一个时辰。”
雾盈挠小和肚皮的手一顿:“有没有具体的长相描述?”
何鲤摇了摇头,雾盈有些失望地抿紧了唇。宋容暄察觉到了她情绪不对,轻轻拽了拽她的袖子,将小和抱了过去。
雾盈在一室明媚春光里晃了神。
这件事如同一颗微不足道的石子,只荡开些许涟漪,很快便消失不见。
将至的大雨总会猝不及防把人打湿、浇透。
雾盈进宫去给各宫娘娘送端午节礼,尤其是德妃和淑妃的。
路上看到宫中有些生面孔,雾盈还问了一句,那些人是民间工匠,来帮太子修缮寝殿的。
原来前些日子瀛洲下了场大雨,一道闪电竟然将东宫霞晖殿殿顶硬生生劈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