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君瞥了眼虚掩的卧室房门,开口道:“这是阿姝煲的汤,给你带点。”
蒋聿漫不经心地“嗯”了声。
“放那吧。”
“我们下午的飞机,Kevin明天还要上课。”
“慢走。”
宋文君视线越过他肩膀往里探了探,没瞧见人,又收回来:“妤妤呢?”
“里面睡着。”蒋聿说,“昨晚闹得有点晚。”
话里有话,宋文君只当他是故意气人。她放下汤,又把身后的白裙子往身前拉了一把。
“阿姝,叫阿哥。”
白裙子声音细细:“阿哥。”
蒋聿没应,只垂眼睨着。同昨晚一样的装扮,素得像杯凉白开,浑身上下透着股小心翼翼的寒酸气。
“您这又是唱哪出?带着正牌千金来视察我不正经的私生活?”
宋文君果然没被他那话噎回去,反而顺水推舟:“阿姝不跟我们走,她刚从内地过来,很多习惯没改,英语也没讲利索,去了也是受罪。”
浴室里,蒋妤扒在门后扯了扯嘴角。
嫌丢人呗。所谓血缘亲情,在面子工程前也得往后稍稍。
蒋聿从鼻腔里哼笑一声,手里打火机一转:“所以呢?扔我这儿回炉重造?我这是托儿所?”
“我和你爹哋商量过,爷爷身体不好,受不得吵。浅水湾房子宽敞,就让她先住这,在港大读预科。你在港城人脉广,也带她认认人,见见世面。”宋文君拉过郁姝的手轻轻拍了拍,“阿姝,以后就住阿哥这里,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你哥提。”
郁姝乖顺地点头:“麻烦阿哥了。”
“麻烦?”蒋聿似笑非笑,手揣进兜里,“妈,您真放心?我这屋里进进出出的不是嫩模就是外围,您把她往我这送?”
“我看你是越来越没正形,满嘴混账话。没一点当哥哥的样。”
宋文君抬手作势要打他,蒋聿低头把脸贴上去,一脸无赖样:“您打,您随意。”
宋文君冷着脸拍了一下。
“不用你教她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蒋聿懒笑说:“您这么说可冤枉我了,爸说我就是一流氓,她跟着我,最多学会吃喝玩乐。”
“你少贫嘴!”宋文君喝止,语气松动了些,“阿姝,行李我让福叔晚点给你送来。”
当哥哥的样子。
蒋妤反复琢磨这句话。她在浴室踱步,最后蹲在马桶上一口一口地抽烟。烟灰累了长长一截,啪嗒掉在大腿上,烫得她一哆嗦。
以前这话是她的护身符。每每闯了祸就去跟老爷子告状,老爷子也是这么训蒋聿的:“那是你妹妹!你也不知道让着点。”那时候蒋聿会不耐烦地啧一声,转头就把锅背了,或者一边骂她麻烦精一边替她收拾烂摊子。
现在这道护身符被摘下来,挂到了别人脖子上。
对方站在光里,干净得像一张没被墨点子污过的宣纸。而自己躲在阴暗潮湿的浴室里,浑身散发着情欲过后的馊味。
是什么样的情绪?什么样的状态?
紧张吗?
慌乱吗?
愤怒吗?
后悔吗?
好像都没有。
只像是一颗没熟透的青梅在胃里被碾碎了,汁液顺着食管反涌上来,蛰得喉咙发紧。
她只是稍稍侧过头把脸贴在冰凉的瓷砖上,透过那道窄窄的缝隙,看着原本属于她的位置被另一个人填满。
宋文君侧头与两人又嘱咐了几句,终于离开。
门关上,蒋聿收起那副笑,目光从郁姝身上移开,落在卧室半掩半开的门,往里。
第54章
浴室门没锁,自门缝里透着未散的烟味。他抬脚一踢,门板哐当一声撞上墙壁。
蒋妤正蹲在马桶盖上装蘑菇,闻声呆呆地抽着鼻子抬头。光着两条腿,身上套着件他的黑T恤,领口松垮地斜下去,一截瘦削的肩膀和深深陷下去的锁骨白生生从黑色里剥出来。头发乱得像刚跟人打过一架。
视线往旁一扫,洗手台大理石台面上赫然三两个刚摁灭的烟头,烫出一块黑漆漆的焦印,烟灰洒得到处都是。
蒋聿气得发笑:“几岁了蒋妤?躲厕所听墙角,你是变态还是阴沟里的老鼠?”
蒋妤蹲得腿麻。她揉了揉鼻子,没吭声。
“还他妈抽上烟了,跟你说多少次不许碰那破玩意儿!你是聋了还是又装听不见?”
他在她身前蹲下,很高的个子,在小小的浴室里要弯着腰才能屈尊降贵地看她。
蒋妤对上他那双眼睛。
黑色的眼睛,这双眼睛她很熟悉。几天前两人还这样对视,是他把她的身体一点点揉碎,撕碎,再拼凑起来。用这双眼睛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身上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