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住的地方只能叫房子。
在那个房子裏住到上学的年纪,后来从房子裏搬去宿舍,一路小学到工作都住在多人间,宜程颂没有过自己的独立房间。
直到遇见云九纾。
“如果一套房的形容会让你有压力的话,”
握着她的手紧了紧,轻柔话语拽回宜程颂的思绪。
她垂眸下去,迎上那双满是爱意的狐貍眼。
云九纾看出她表情裏的复杂,轻轻附耳过来低声说:“那就是家。”
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
“我们的家。”
明明机翼刺破云层嗡鸣震耳,可宜程颂却奇迹般静下来,静到能听清心在叫嚣。
怎么会有人这么好,热烈明媚又鲜活,而这么好的人又恰好爱着自己呢?
望着那双狐貍眼。
“阿纾,”宜程颂心软软,忍不住沦陷:“我好爱你。”
不知是气流颠簸的剎那,还是缱绻湿热的呼吸。
在听见爱字的那瞬,云九纾心一颤。
尽管她平日的做派随性又轻浮,身边桃花一茬一茬。
和宜程颂在一起后又总爱说些浑话逗弄,习惯了将人在身下欺负至落泪才肯放过的混蛋做派。
可是当此刻宜程颂眼眸明亮,认真又小心着说出爱这个字时。
云九纾莫名的小腹一热,那股子火流蹿上胸膛,将理智全烧光。
真想掐着她的脖子。
将她按下去,让她流着眼泪口水,一次次重复啊。
狐貍眼暗了暗,舌尖轻扫过唇。
渴了。
读懂那眼神裏的欲望,宜程颂心裏刚燃起来的那点感动瞬间清零。
她就知道,还是感动太早了。
云九纾这家伙就不适合纯爱!!!
气鼓鼓别过头的人没意识到,注视在身上的眼神变得越来越温柔。
“这才对嘛,”云九纾忍不住抬手捏了捏她的耳垂,语气裏是宠溺与温柔:“生气比掉眼泪可爱。”
十指紧握的手轻轻晃,指腹在手背上蹭了蹭。
刚刚还明艳活泼的女人这会落寞下去,包裹在轻佻表象下,是一颗纯粹真心。
她话语裏满是怜惜,宜程颂微怔住。
眼尾轻滑落滴湿意,她抬手去摸,指尖湿润。
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居然是眼泪吗?
“笨蛋。”
很轻一声嗔,云九纾将脸颊倚到她肩,轻轻说:“我不知道你的过去经历了什么,在你没有主动想跟我说之前,我都不会去问,因为你不想说的事情就是不开心的事情,那不开心的事情就不值得你说,但是——”
“我想告诉你,从今以后有我在,不会再让你经历糟糕的事情了。”
在一起之后宜程颂从未提过家人,云九纾也没有问过。
当初在手术室外卢梭同她说了许多。
其中就包括第二次离别。
“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过阿颂,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手术室外灯影昏暗,卢梭语气凝重:“第二次卧底任务结束,是因为阿颂家裏出了事情,其实在更早时候,组织就已经给她下达了撤退的命令,但她没有服从,素来遵循规则的人第一次叛逆,她单方面切断了联系,停止继续彙报你的信息,甚至还帮你摆脱三水嫌疑,任务没结束,她不能透露真实身份,所以连对你的保护,都是小心且隐秘的。”
“阿颂就是这样的人,她不认关系也不管亲疏,凡事都只追求个公平,或许在你视角裏,她的确骗了你,但是她为你做的,远比你想象中还要多。”
“可惜她势单力薄,竭尽所能的保护也没有维持多久,在你眼裏的不辞而别,或许用强制召回更合适,是因为她的母父弟弟出了事情,虽然是自杀和意外,但其实并不是……”
当江钟国意识到这枚棋子不受控制后,他干脆利索地选择了摧毁。
既然套在脖子上的项圈失去效果,不乖的人,就得接受惩罚。
因为没有用的东西,就不应该存在。
卢梭没有把话说完,只是嘆了口气讲了最后一句话:“在被贬去边境的第二年,阿颂受了很重的伤,盖了国旗抬回来,手术室的灯亮了三天三夜,本来那次她就该荣誉回京,可是醒来的她用功绩换了一块地皮。”
一块十三年前就被查封,早已经被世人遗忘的地址。
这个真相让云九纾毛骨悚然的同时,忍不住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