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这汗蒸房内只有浑身赤裸的二人,叶蔓依然谨慎地压低了音量,仿佛那水雾中藏着第三双耳朵,“我也是最近才听到风声,这不赶紧就把你约出来了。你回去悄悄地查,是周昌孝亲自安排的人,听那意思,是准备直接动手抓菲菲。”
周昌孝,省警察厅厅长。
他是省长李锦文的嫡系,与汪禹霞平日里维持着表面上的客气,虽然汪禹霞挂着省厅副厅长的职位,但主要精力都在南星港,两人并无直接的利害冲突。
汪禹霞眉头紧锁,他实在没有理由自降身份来对付自己。
“何旭升想把你搞掉拿下你的位置,李锦文则不想把这个位置让他夺去,他不希望南星港这个重要的位置被别人捏在手里,所以想逼你走,好顺势安排自己人顶上来。”叶蔓凑到汪禹霞耳边,声音轻柔,却字字惊心。
汪禹霞缓缓点头,心中一片清明。
这绝密消息定是赵向前通过叶蔓的口传过来的,逻辑虽然严丝合缝,但毕竟没有真凭实据,赵向前肯定不可能亲自告诉她这种没法给出真凭实据的消息,只能通过叶蔓来告知。
李迪当初给她的警告在脑海中炸响——省长那边,已经动了放弃她的念头。
怪不得她在南星港掘地三尺也寻不到蛛丝马迹,原来所有的丝线都牵在省厅手里。
她想起李迪提供的视频监控那个闯入林瑶家中的男人,口罩、帽子、墨镜全副武装,将面孔遮得严严实实,他的身形和数据库里的资料完全对不上。
如今想来,那人绝不可能是省厅的嫡系警察,甚至连辅警都不是,多半是从南星港以外找的社会上的人。
他们想通过劫持待产的王菲作为筹码,逼迫她这个铁娘子主动辞职。
幸亏李迪在京城听到风声,提前把王菲藏了起来。
自己还认为是省监察厅那边的手脚,觉得和监察厅那边关系缓和,王菲安全了,现在看来,自己还是大意了。
想到这里,汪禹霞的眼神冷得能滴出水来。
这种拿孕妇和家人当做筹码的手段,不仅触碰了她的底线,更是官场博弈中最下三滥、最不可原谅的肮脏行径。
“谢谢你,叶蔓。”汪禹霞拉着叶蔓的手,“我先走了,回头药水到了我给你打电话。”
“咱们都是好姐妹,你跟我客气什么。”叶蔓眼睛又落到汪禹霞乳房上,
“这个药水可以丰胸?”
汪禹霞脸一红,乳头上的感觉还没有消退,乳房上叶蔓的压印还在,“这个我不确定,不过确实可以减淡乳头的颜色,还有下面的颜色也可以变淡。好啦,你回头拿到药水了慢慢试。”汪禹霞匆匆站起身走出汗蒸房。
坐回车内,汪禹霞立刻拨通了李迪的电话。没有半句寒暄,她开门见山,将从叶蔓那里得到的绝密消息和盘托出。
“怀安,不是监察厅的人在动,背后是省厅在操盘。”汪禹霞语极快,声音里透着急切和紧迫,“这样一来,菲菲现在恐怕也不安全了。你得赶紧想办法,把她转移到更稳妥的地方去。”
“妈妈,不要担心。”李迪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安静与柔和。
汪禹霞纷乱的心绪竟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仿佛只要电话那头的人在,即便天塌下来,他也能轻描淡写的只手顶住。
“你们的身份,以及你们和我的关系,上面其实一清二楚。”李迪用那充满磁性的嗓音,心平气和地陈述着一个足以让汪禹霞震撼的事实,“国家现在给了我『特殊人才』的身份,提供全方位的便利与安全保障。既然我受保护,作为亲属的你们,自然也在这个系统的羽翼之下。如果真的有人想跳出来对你们不利,上面自然会有人出面干预。”
这番平静的表态,让汪禹霞悬在嗓子眼的心彻底落回了原位。
“特殊人才身份”汪禹霞曾有所耳闻,那仅授予对国家具有战略价值的顶级海外人士,安保级别高得惊人。
上面特意叮嘱李迪不得对外透露与汪禹霞的关系,不仅是为了防止他的海外背景干扰汪禹霞的仕途,更是一种深谋远虑的隔离保护。
想到这里,汪禹霞长舒了一口气。
她看向窗外渐深的暮色,原本眼底那层焦虑消散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稳如磐石的底气。
既然背后有国家力量的背书,周昌孝和李锦文在南星港搞的这些小动作,在绝对的权力等级面前,不过是自掘坟墓的闹剧。
如果自己利用得当,还会取得意想不到的好处,汪禹霞眯着眼睛,认真地盘算着。
挂断电话,李迪眉头微蹙,略一思索,拨通了倪小宝的电话,“小宝……对,伊娃是在我这儿……她在睡觉呢……滚蛋,老子是那种趁人之危的人吗……我知道你不在意……受不了你……得得得,少跟我贫,找你有正事。”
李迪把得到的消息大概说了一遍,“上面虽然能保住家人的周全,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就怕有些不长眼的在私底下下黑手,官方的安保渠道难免有照顾不到的死角,你想办法帮我把招呼打到底,让那些家伙安分点。”
电话那头倪小宝拍着胸脯应承下来,李迪终于放心了,官方的护航、私下的威慑,再加上妈妈的力量,姐姐的安全肯定是没有问题了。
省警察厅。
周昌孝正靠在办公椅上假寐,手里还捏着一支没点燃的香烟。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得像要跳起来似的。他眯眼一看——省长手机。
心里一凛,睡意瞬间飞走,赶紧坐直身子,接通电话前还不忘整整领口。
“省长,您好。”
电话那头没有寒暄,只有李锦文压着火气的冷声,“告诉你的人,不要动汪禹霞家里的任何人。不然,后果自负!”
话音落地,紧接着就是“嘟——”的忙音。
周昌孝愣在原地,手机还贴在耳边,像被人当头砸了一闷棍。
半晌,他才回过神来,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不是你让我做汪禹霞的家人的工作吗?”
“怎么现在变成我后果自负了?”
他狠狠把烟摁在桌上,再向前一丢,烟丝散落了一桌面。
“妈的!”他忍不住低声咒骂。
这事从头到尾都是省长李锦文授意,他不过是执行者,现在风向一变,省长一句话就把锅全甩到他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