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却始终没等到。
“今天不能揉,这么好看的发型会乱吧?”韩祈注意到她不是简单的披肩发,头发上还有黑色蝴蝶节的发夹。
徐苡却想和阿祈哥哥揉头发比起来,发型乱算什么。
她乖乖跟在韩祈身后走,胡思乱想间,一两声“徐聿岸”钻进她耳朵里,她回了神往声音来源看。
旁边几位知晓徐家旧事的老人正低声议论着,字句间不时飘出“徐聿岸”“克父克母”“不祥”“沾上倒八辈子霉”这般刺耳的字眼。
这些闲言碎语落入经过的徐苡耳中,令她心生反感。原本她还打算礼貌地招呼一声“爷爷好”,一听对方竟这样议论徐家人,她当即冷下脸,径直从老人面前走过,全然无视了对方。
只有韩祈仍保持着礼节,与老人点头致意。他望向徐苡背影,刚才她远远看到徐苡和徐聿岸拌嘴的影子,徐苡对那位堂哥的抗拒是直接写在了脸上。
在场的宾客虽对徐世诚缠着纱布的脑袋满心好奇,但都深知在莲市徐家一手遮天,谁也不敢贸然打听徐家的内务,纷纷识趣地回到各自座位。
宴客厅里又重回之前的和谐,徐世诚熟络地拍着徐聿岸的肩膀,“来聿岸,二叔早就给你留了好位置,就坐我旁边。”
徐聿岸唇边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这位二叔还是一如既往的虚伪做派,要真想让他来,早就下帖子。
就连自己爷爷徐霆,都没和他说这次重要的几大家族聚会,看来是铁了心的要让徐世诚全面接手徐家的基业。
薛城跟在徐聿岸身边多年,深知岸哥行事嚣张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作风。见徐聿岸此刻竟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神情,他默默将手探向配枪——以岸哥的性子,接下来怕是没什么好话,得罪全场宾客事小,全身而退事大,他得提前做好准备。
徐聿岸从容落座,亲自斟满两杯酒,给徐世诚递过去杯,语气诚恳得近乎悔过:“二叔,我这次来是特地想和您道歉。上次我不该和您动手,我知道我平时做的事太过分,这杯酒是我来赔罪。”
徐世诚在外一向以“宽容”待人,此刻当然也端着长辈的宽厚姿态,顺势接过酒杯:“聿岸啊,你就是太年轻,沉不住气。二叔规劝你,都是为你好。这杯酒喝完,往事就让它过去不再提。我们终究是一家人,哪有什么隔夜仇。”
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真让人动容。
终究是一家人?
徐聿岸垂着脸,肩膀难以自抑地微微颤动。
徐苡从休息室出来,来帮妈妈接热水,她路过宴会厅时忽然愣住瞪大了眼睛。她的身高刚好可以看清徐聿岸垂下脸的神色。
他在抖,却不是哭。。。。。。
徐聿岸从喉间溢出一声低沉压抑的嗤笑。
随即,他猛地抬起头来,再没有任何掩饰,那笑声陡然拔高,狂妄又放肆,毫不顾忌在场的所有人,眼角甚至渗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徐聿岸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荒谬的笑话,他一边恣意地笑,一边自然地朝身旁伸手,薛城立刻将一块干净的手帕递到他掌心。
男人拭去眼角泪痕。
“往事让它过去?怎么,二叔还真指望我会这么说?”徐聿岸倏然敛住笑意,骤冷的目光望向徐世诚,“二叔,就凭你这样为老不尊为小不道的人,还想教我做事?”
徐世诚再次被他当众指着脸斥骂,脸上那副伪善的面具终于裂开一丝缝隙。他压低声音,从齿缝里挤出警告:“聿岸,你玩够没有,这可是在外面,我是看在一家人的份上已经给足你面子。上次你动手我已经让老爷子不追究了,你也别太嚣张!”
徐世诚身后的保镖见状立刻上前,手已探入怀中,动作明确地要掏枪。
薛城速度更快,早已一步挡在徐聿岸身前,手中的枪口稳稳抵住了徐世诚后腰。
“嚣张?我为什么动手,二叔最清楚。”徐聿岸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对眼前剑拔弩张的氛围视若无睹,“出来做事,态度要端正,有错要认,挨打就要立正。二叔也是老江湖了,这点道理还不懂?”
他的目光扫过桌上那张金粉红纸——“良辰吉时,开业大吉”八个字刺眼得很。
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徐世诚知道自己腰上抵着枪口,眼神制止了过来保镖。
“聿岸,我劝你别玩火自焚。你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大家以后都不好相见,老爷子知道不开心你也不痛快。都是一家人,何必闹到这一步?”他一副苦口婆心规劝的姿态。
又扯一家人?徐聿岸点了根烟,打火机顺手在酒杯上轻轻一磕,淡蓝色的火焰倏地在酒面上腾起。
他随手一掷,酒杯砸在那张金粉红纸上,火苗瞬间吞噬了“开业大吉”。
看着燃烧的纸屑,男人夹着烟的手一摊,可惜道:“哇哦,这下是真没得玩了。”
这一把火,烧掉的不只是纸,更是徐世诚最后的脸面。
徐聿岸对旁人视线敏锐,他透过火苗注意到侧面的坐着轮椅的男人——何老榕,一直在看向这边。
莲城的电玩城生意,一半是徐家,另一半就是何家。这两年何家被何老榕接手后,电玩城的生意隐约有赶超徐家的势头。
何老榕一头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膝上习惯性地盖着一条深灰色薄毯。他举起酒杯隔着人群和徐聿岸碰了个杯。
徐聿岸目光淡淡掠过。何家,他还未打算与其合作。
虽然那团火苗很快就会化为灰烬,但徐苡仍是吓得赶紧跑过去。她拿起徐聿岸刚才随手扔桌上的手帕,迅速用手里的水把帕子浇湿盖在那段将熄未熄的火苗上。
做这一切的时候,徐苡还不忘把徐世诚往后拉了下,怕那点小小火苗伤到爸爸。
纤细的人影忽然闪到眼前,细胳膊细腿的,把她忙得不行。章鱼啊,又是灭火又是拉人的,几只手够用?
还没等她退开,徐聿岸已顺手揪住她的衣领,如同之前那般将手臂搭在她单薄的肩上,感受这份细细地颤抖。
“说起来,上次见面匆忙,都没来得及请妹妹吃饭。既然这里的宴席吃不成了——”他俯身凑近,指尖漫不经心地卷着少女的发梢,“不如让哥哥带你出去吃?想吃什么,哥哥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