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弦月悬于天庭极东之隅,清辉如霜,将“广寒阁”的琉璃瓦顶染成一片冷冽的银白。
此地是天庭最清寂的宫殿之一,终年云绕雾锁,罕有仙官踏足。宫主月华神妃,性情清冷,不喜交际,自林羽仙陨落后,更是深居简出,几乎被大多数仙官遗忘。
今夜,广寒阁外层的“太阴迷阵”比往常浓郁了三分。寻常仙神望去,只觉阁楼轮廓在月华中微微荡漾,似真似幻,神识探入则如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被月华之力化去。
子时三刻,一道玄色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广寒阁后苑的“冷香梅林”边缘。
刘渊未着太子朝服,只一袭简单的玄青便袍,墨以木簪随意束起。他站定身形,抬头望了一眼阁顶那轮仿佛触手可及的虚月,随后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泛起一丝极淡、却精纯无比的时间法则波动。
他对着虚空某处,轻轻一点。
嗡——
空气中荡开一圈水波般的涟漪,面前看似浑然一体的迷阵光幕,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缝隙边缘,月光凝结成细密的符文,闪烁着认可的气息——那是月华神妃提前预留的、只识别刘渊血脉或时间法则的“暗门”。
刘渊闪身而入,缝隙在他身后悄然闭合,不留半点痕迹。
梅林深处,一条以月光铺就的幽径蜿蜒向前,两侧古梅枝干虬结,虽非花开时节,却自有暗香浮动,清冷袭人。路的尽头,是一座完全由“月魄寒玉”砌成的八角小亭。亭中无灯,唯有亭顶镶嵌的一颗“月魄珠”洒下柔和清辉。
月华神妃已然等在亭中。
她今日亦未着神妃华服,只一袭素白广袖流仙裙,外罩一件浅青色半臂纱衣,长未绾,如瀑般披散身后,间唯有一点冰晶般的额饰。她背对着小径,正仰头望着亭外一株姿态奇古的老梅,侧影在月辉下显得有些单薄,却又透着一种历经世事的静谧。
“刘渊,拜见月华娘娘。”
刘渊在亭外三步处停下,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月华神妃缓缓转身。
她的容貌极美,却是一种清冷到近乎透明、仿佛随时会溶入月光中的美。肌肤白皙近乎毫无血色,唯有一双眸子,澄澈如九天寒潭,此刻正静静地看着刘渊,眼底深处有复杂的光芒流转——有关切,有怀念,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更有一种近乎决然的坚定。
“不必多礼,进来吧。”她的声音也如其人,清冷如玉磬相击,却莫名带着一丝暖意。
刘渊步入亭中,在她对面的寒玉墩上坐下。石墩触感冰凉,却有一股温润的月华之力悄然渗入体内,平复着他连日来紧绷的心神。
“你做得很好。”月华神妃开口,第一句话便出乎刘渊意料,“凌霄殿上,刹那缓流,举重若轻。不仅镇住了魔家四将的气焰,更让满朝仙官见识了何为‘掌控’。羽仙姐若看到,定会欣慰。”
刘渊微微一愣,随即释然。广寒阁虽看似封闭,但月华神妃身为天帝妃嫔、上古月神血脉,自有其消息渠道。
“娘娘谬赞。”刘渊垂眸,“只是情势所迫,不得不为。王母与张玉衡以‘程序’拖延,魔家四将公然挑衅,若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你明白就好。”月华神妃轻轻颔,“但今日请你来,并非只为赞你。而是有些东西……是时候交给你了。”
她素手一翻,掌心光华流转,现出三卷以不知名银色丝线捆扎的玉简。玉简质地非金非玉,通体呈半透明的月白色,表面铭刻着极其复杂、仿佛天然生成的螺旋状符文,那些符文在月光下缓缓流转,散着古老而隐秘的气息。
刘渊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他从那符文流动的韵律中,感受到了一丝极其熟悉、却又无比遥远的道韵——时间法则的波动,而且是与他同源、却更加柔和细腻的运用方式。
“这是……”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羽仙姐的手札。”月华神妃轻抚玉简,眼中泛起追忆的柔光,“她生前所写,共三卷。以她独门的‘时光密文’加密,普天之下,除她本人、后土娘娘,以及……继承了她时间法则血脉的你之外,无人能解。连我,也只能凭她当年告知的‘引子’,打开最外层的封印,看到少许片段。”
她将三卷玉简推到刘渊面前。
“看看吧。看完,你便明白许多事情。”
刘渊深吸一口气,指尖有些微颤地触碰到第一枚玉简。
冰凉的触感传来,随即,那玉简上的螺旋符文仿佛被唤醒,骤然亮起柔和的银光。光芒顺着他的指尖蔓延,与他体内的时间法则本源产生共鸣。一种血脉相连的悸动,清晰无比地自玉简深处传来。
他闭上眼,神念沉入。
仿佛穿过一条由流动星光构成的隧道,无数光怪陆离的时间碎片掠过。最终,他的“视线”稳定下来,眼前浮现出一行行以银色光点构成的文字。那字迹清丽飘逸,却又带着一股内敛的锋芒,字里行间流转着时间法则特有的韵律——正是母亲林羽仙的笔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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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孕中记】
(意念形成的字迹,清丽而坚韧,如在眼前书写)
“……腹中孩儿日益茁壮,今日竟引动‘时光长河’虚影显化于瑶池偏殿,虽是惊鸿一瞥,却惊动了值守星官。紫薇大帝被请来观测,事后私下对昊天言:‘此子身负时空至道本源,孕中已能引动天道共鸣,异象天成。若好生引导,涤荡心智,未来……或为重整三界秩序之帝君。’”
(字迹在此顿了顿,流露出担忧)
“此预言本为密谈,然不知何故,三日后,王母娘娘于赏花宴上,竟当众‘笑谈’:‘听闻妹妹腹中麟儿乃天命所钟,真是可喜可贺。只是这‘帝君’之言,出自紫薇大帝之口,未免过于惊世骇俗,妹妹还需谨慎,莫要惹来无端猜忌才好。’”
“她笑颜如花,眼中却无半分暖意,唯有深潭般的冰冷与一丝……难以掩饰的嫉恨。我起身行礼,只道‘娘娘教诲的是,孩童未诞,岂敢妄言天命’,心中却已警铃大作。”
“归来后,探查四周,现殿中侍奉的两位仙娥,眼神略有闪烁。她们是百年前王母所‘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