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一下便听懂了。
若这么旨,局就会从“皇帝被伪诏逼得动怒”变成“皇帝在查旧制失守”。
周肃手里那份供词再拿出来,就不再是揭露,而像是趁乱掺手。
皇帝看着宁昭,久久没有开口。
片刻后,皇帝轻声问:“你要朕亲自改局。”
宁昭点头:“是。”
皇帝的眼神里那点寒意慢慢沉下去,换成了一种更深的东西。
“好。”
这一个字落下,宁昭知道,今晚最险的那道口,总算被挡住了一半。
沈海在一旁听着,嘴角那点淡笑终于慢慢收了回去。
他本来等着皇帝在怒里下旨杀人。
可宁昭却把这道旨意硬生生拧成了另一把刀。
一把不朝赵公公和自己落,反而朝旧制和旧人落下去的刀。
而这把刀,才真正能砍到沈海和周肃之间那条藏了很多年的线。
御书房里没有人出声。
灯火稳稳照着案面,照着那几份旧信、旧册、封袋,也照着沈海那张已经不再掩饰的脸。
皇帝既然点了头,接下来便不是“要不要做”,而是“怎么做得更快、更准”。
陆沉先一步开口:“陛下,若以旧王府内监更替失档、内库司封章失守为名旨,旨文必须干净,不能让周肃抓到一句“借旧案压言”的话柄。”
皇帝看向陆沉:“你拟一版。”
陆沉应下,却没有立刻去取笔。
陆沉转头看向宁昭,语气压得很低:“你还有什么要补的?”
宁昭站在案边,目光落到那份“沈海替之”的名录上,缓缓开口:“旨意里要加一条。不是只查“谁动了旧制”,还要查“谁趁东宫夜火递状生乱”。这样一来,宫门外那三十六份状纸,就会从“求告”变成“涉案”。”
陆沉眼里一亮,点头:“这样周肃若敢再递问,就是自己往案上撞。”
皇帝没有说话,只抬手示意取笔墨。
赵公公立刻让人备好笔墨,自己却没有靠近案,只仍旧站在门边,像一根钉子,把那扇门死死钉住。
宁昭看了赵公公一眼,心里清楚,皇帝刚才那句“你还敢守门吗”,不只是问。
也是在给赵公公一个位置。
这位置只要还在,沈海今夜最想拆掉的那扇门,就没有真被拆开。
陆沉提笔极快,字也稳,几乎没有停顿。
宁昭站在一旁,逐句看着。
“查先帝旧王府内监更替失档,查旧祠旧册封存失序,查内库司封章私用,查钦天监外差牌路失守,查东宫夜火与宫门外投状生乱之人……”
这一道旨意落下去,整个局就会被拧过来。
从“皇帝被伪诏案逼得下旨”变成“皇帝主动掀旧制、查内外勾连”。
沈海嘴角那点冷笑终于彻底淡了。
他大概也看明白了,宁昭这一记,不是替自己洗,而是替皇帝换刀。
皇帝看完旨稿,没有立刻盖印,反而抬眼看向沈海:“你现在还觉得,朕会照你的路走吗?”
沈海抬头,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陛下比老奴想的更能忍。”
皇帝语气很平:“不是朕能忍,是你太急。”
宁昭听见这句,心里微微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