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昭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很清楚:“名字呢?”
周肃看向宁昭:“那人只报了姓,说姓沈。”
宁昭唇边一点温度都没有:“又是沈。”
周肃神色不动:“臣也觉得太巧,所以才不敢私断。”
陆沉在一旁冷声道:“你不敢私断,却敢把这份录供带到御前,在天亮前最乱的时候呈上来。”
周肃垂:“臣若不呈,便是压案。臣若呈了,至少由陛下裁断。”
宁昭看着周肃,忽然觉得可笑。
他把每一步都说得像替君分忧,可每一步都正好踩在最容易逼皇帝开口的地方。
皇帝看完那张录供,抬眼问周肃:“录供之人现在何处?”
周肃答:“臣已命人先行扣下,安置在都察院值房后室。”
宁昭立刻接上:“陛下,不能让人继续留在都察院。”
周肃抬眼:“贵人的意思,是都察院连录供都不可信了?”
宁昭看着他,语气平静:“不止都察院不可信,是这份录供从一开始就有问题。”
皇帝的目光转向宁昭:“说。”
宁昭走近半步,视线落在那页纸上:“第一,这份录供太整。沈海、周谨、外差、旧祠小徒、张成、周福,全都只知一段,没人能一口气把东宫、旧灯、旧册、赵公公、臣妾都连成这样。能连得这么整的,不是供的人,是写的人。”
陆沉眼里微微一亮。
皇帝没有出声,只示意宁昭继续。
宁昭道:“第二,这人自称姓沈,又说自己是旧王府老仆后代。可真知旧王府秘事的人,不会在宫门外击鼓时先提东宫,后提旧祠。他会先抓最重的那一桩,绝不会把线撒得这么散。”
周肃终于抬头,眼神里有了一丝极轻的锋意:“贵人如何知道旧王府出来的人该怎么说话?”
宁昭转头看向周肃,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人的冷:“因为真正知道旧王府路数的人,今夜死了、藏了、跑了不少。你递上来的这个,却像专门给都察院准备的。”
偏殿里安静了片刻。
周肃缓缓道:“贵人的意思,是臣伪造录供?”
宁昭摇头:“不是你伪造,是有人知道你一定会接,所以提前把能让你接的东西送到你手里。”
周肃的嘴角微微一抿。
那一点细微变化,让宁昭越笃定。
他不是清白。
但他也不全是主手。
他更像站在宫门外那股风里,顺势接刀、借势用刀的人。
皇帝终于开口,声音很平:“周肃,你今夜接了三十六份状纸,又收了一份录供,还翻出一件旧袍。你的手未免太快。”
周肃低头:“臣值都察院之职,不敢慢。”
皇帝看着他:“不敢慢,还是怕晚了拿不到?”
偏殿里又静了。
这一次,连张成和周福都把头压得更低了些。
周肃沉默了两息,才答:“臣只怕事关东宫与御前,若不尽快报,便耽误国本。”
宁昭听见“国本”二字,眼底一点冷意终于压不住了。
他也开始拿储位说话了。
周肃比沈海更会挑地方。
沈海挑的是灯,是门,是印。
周肃挑的是“国本”两个字。
只要这两个字出口,朝堂上就会有人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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