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昭抬眼看皇帝,语气放缓了一些。
“陛下,周肃若真怕耽误国本,第一件该做的不是收状纸,不是翻旧卷,不是录供,而是先封宫门,防人趁乱生事。”
陆沉立刻道:“不错。都察院值官若真见状纸涉及东宫,按规矩先报宫门禁军,再报御前,不该先自行录供。”
周肃看向陆沉:“陆大人,这份录供不是臣录的,是值官先录,臣只是接到后不敢压。”
宁昭忽然问:“那值官何在?”
周肃答:“在承天门外值房候命。”
宁昭点了点头:“那就传来。”
周肃眼底终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宁昭看见了。
这一下,够了。
若值官真在,传来对供,周肃这层“只是接到”就站得住。
可若值官不在,或者来了以后供词对不上,这份录供就会立刻变成周肃手里的刀。
皇帝没有多说,只道:“传。”
偏殿里更安静了。
周肃跪在下,神色依旧稳,可那份稳里已经带出了一点很细的绷。
皇帝看着周肃,语气平平:“你手里还有别的东西吗?”
周肃低头:“没有。”
皇帝淡淡道:“最好没有。若再有一件,朕就不只当你是来递案。”
宁昭站在一旁,听懂了皇帝这句话。
现在的周肃,还站在“递案”的边上。
再往前一步,就会变成“做局”的人。
可宁昭心里明白,周肃已经不干净了。
只是还差一刀,把他钉死。
殿外很快传来脚步声。
一名禁军进来禀报,声音紧:“陛下,承天门外那名值官……不见了。”
偏殿里骤然一静。
宁昭缓缓抬眼,看向周肃。
周肃也抬起了头,脸上第一次失了那种滴水不漏的平整。
不见了。
这三个字,比什么都更要命。
值官若在,周肃还能推一半出去。
值官一没,推不出去了。
宁昭开口,声音不高,却很清楚:“陛下,值官若真是你的人,他不会在你还跪着的时候就不见。可他偏偏不见了,说明有人在我们传“传值官入宫”这句话之前,就已经知道他必须消失。”
皇帝的目光从周肃脸上扫过,像刀锋轻轻压上去。
“周肃。”
周肃缓缓低头。
皇帝的声音很平,却冷得让人不敢喘:“你现在还想说,你只是接案?”
偏殿里安静得可怕。
周肃还跪着,官袍下摆铺在砖上,纹丝不乱,可那份从容终于裂开了一线。
皇帝坐在上,目光压过去,不急,不重,却让人连呼吸都不敢放大。
“你现在还想说,你只是接案?”
周肃低着头,没有立刻答。
那一瞬的沉默,比辩解更像默认。
陆沉往前半步,声音冷硬:“承天门外的值官是你的人。录供经谁手,旧袍经谁手,状纸经谁手,现在人不见了,你还要装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