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肃抬起头,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明显的紧绷:“陛下,值官失踪,臣也意外。可臣若真要做局,何必把自己送到御前跪着?”
宁昭站在一旁,听到这句,反而更清楚了。
这正是周肃最会用的地方。
把自己送到御前,不是冒险,是借“当面陈情”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宁昭开口:“因为你知道,只要你先来,便能把自己放在“递案人”的位置上。到时候,值官不见、供词有假、旧袍来历不清,统统都能往下面推。”
周肃看向宁昭,语气还是稳的:“贵人对臣成见太深。”
宁昭平静地看着他:“不是成见,是你这一路太顺。宫门外三十六份状纸刚起风,你便有旧袍。
旧袍刚摆上来,你又有录供。
录供刚递到陛下面前,值官就不见了。
若说这是巧,只能说你运气太好。”
偏殿里静了片刻。
皇帝终于开口:“周肃,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值官在哪?”
周肃唇角绷紧,过了两息,才低声道:“臣不知。”
皇帝没有怒,只淡淡道:“押下。”
周肃猛地抬头:“陛下!”
皇帝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冰面:“你既说不知,那就先按涉案之人看着。等值官找回来,你再慢慢辩。”
两名御前侍卫立刻上前,扣住周肃双臂。
周肃没有再挣,只在被按住时看了一眼那张录供,像还有话想说,却终究没说出口。
宁昭看见那一眼,心里更明白:值官一定握着周肃不想失去的东西。
不是供词原底,就是递状纸的第一手名单。
皇帝抬手:“和沈海、张成、周福分开关。一个字都不许串。”
侍卫领命,把周肃押了出去。
偏殿里少了一张嘴,反而更空了些。
外头的天光一点点亮起来,雪色透过窗纸漫进来,把地砖照得白。
宁昭看着那抹白,忽然开口:“陛下,值官不可能跑远。”
皇帝看向宁昭:“为何?”
宁昭答:“他若只是怕担责,跑出承天门外最好。可他偏偏是在“传他进宫”之后不见。说明有人赶在禁军到前,把他从承天门外拽走。能做到这一步,路一定很近。”
陆沉立刻接上:“承天门外最近能藏人的地方,无非三处。都察院值房后院、宫门外鼓亭杂屋、还有……”
陆沉停了一下。
宁昭和皇帝几乎同时想到。
“礼部接待舍。”
礼部接待舍就在承天门外不远,平时供外官与递折人暂歇,房多、人杂,最容易借身份藏一个值官进去。
皇帝的声音很平:“陆沉。”
陆沉立刻应:“臣在。”
皇帝吩咐:“去礼部接待舍。人若在,活着带来。若不在,把昨夜到今晨所有登记册一并搬来。”
陆沉领命,转身疾走。
宁昭看着陆沉离开的背影,心里却没有半点松快。
值官、周肃、沈海,这三个人的口径一旦对不上,就说明宫门外那股风确实不是一阵风,而是一只手。
而这只手,到现在还没露全。
皇帝静了片刻,忽然看向宁昭,让她感到一丝寒意。
“你觉得周肃会不会死?”
宁昭抬眼迎上皇上的目光。
这个问题很冷,也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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