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是主次,不是谁附谁。
他们是各取所需。
皇帝看着沈敬安,问得更直:“周肃要什么?”
沈敬安闭上眼,声音几乎成了气音:“要换人。要借宫里的乱,逼朝上的变。要让陛下手里的人……不再只是陛下的人。”
御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烛芯轻轻爆开的细响。
沈敬安那句“让陛下手里的人不再只是陛下的人”一落下,连风声都像轻了一层。
皇帝坐在案后,没有动。
那双眼落在沈敬安脸上,冷得像覆了霜,却比先前更多了一层清醒。
这层清醒不是因为意外。
是因为事情终于走到了最直白的地方。
沈海要拆门。
周肃要借案。
两个人绕了整整一夜,最后还是绕回了同一个目的,换人。
不是换一个掌灯的,不是换一个递牌的,不是换一个内侍。
是要把皇帝手边整套能用的人,一寸一寸挪空。
赵公公站在门侧,袖中的手微微抖,嗓子也哑:“陛下,这不是查旧案,这是借旧案夺陛下的手。”
皇帝没有看赵公公。
皇帝只问沈敬安:“周肃要换进来的人,除了御前掌灯,还有谁?”
沈敬安的眼皮轻轻颤了一下,像这一句才真正打在骨头上。
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先换灯,再换印,再换递折的人。灯一到手,夜里的路就通。印一到手,旧柜、内库、档册就能走。递折的人一换,陛下眼前看见的,就不一定是该看的了。”
宁昭听到这里,指尖微微冷。
原来这不是一夜的局。
这是一整套慢慢掏空的法子。
灯、印、折。
三样一接上,皇帝手里的规矩就会一点点变成别人的规矩。
陆沉站在一旁,声音很低,也很硬:“周肃真敢。他不是想参人,是想架空御前。”
沈敬安闭了闭眼,像累得连眼皮都撑不住了。
“他当然敢。宫里的人太旧,朝里的人太急。一个想活,一个想进,自然就凑到一处去了。”
宁昭看向沈敬安,问得更直:“第一个要换进御前掌灯的,是周肃的侄儿。那第二个呢?印要换给谁?”
沈敬安慢慢转过眼,看了宁昭一眼,眼里有一点说不出的复杂。
像在看一个终于把棋盘看穿的人。
“印……还没定死。原本是内库司副使顶上,若副使不稳,就让礼部那边递一个懂旧制的进来。总之,不能再让赵全福这条线抓着。”
赵公公喉咙一紧,眼眶瞬间更红,却硬生生站住了。
皇帝的目光终于缓缓转向赵公公。
“你听见了。”
赵公公立刻应声:“奴才听见了。”
皇帝声音很平:“你现在还觉得,他们是冲着你一条命来的?”
赵公公低下头,声音哑:“不是。是冲着陛下来的。”
这句话一出,御书房里更静了。
宁昭知道,今夜这一路追查,真正值钱的,就是这句终于被说透了。
不是东宫一场火。
不是赵德海那条命。
不是她身上那口“带诏”的锅。
是冲着皇帝手边这套人来的。
皇帝若在夜里被逼得动手,后面的路就会顺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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