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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去找该找的人（第1页）

他总共三个儿女，长子沉稳干练，次女心思渐偏，唯有这长女，胆识谋略不输男儿，心性却仍葆有底线与赤忱。

有些话，他不能明说，也不便明说。但那些关乎家族存续的隐晦警示、那些身处漩涡中心必须时刻警醒的立场抉择，他相信，以她的敏锐，足以领会。只需一个眼神，一个停顿，她便能嗅到那平静水面下的暗流。

洛云宛抬头，猝不及防地撞进父亲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中。

那双眼睛里，此刻正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有担忧，有期许，有无奈，还有一丝沉甸甸的、她此刻无法完全读懂的托付。那目光太过厚重，仿佛隔着数十年的风雨，将某些无法言说的东西，无声地压在她肩上。

她心头震动，却迅敛住心神，将那些翻涌的猜测与震动尽数压下。她微微颔，郑重应道：“云宛明白。父亲放心。”

“嗯。”洛成明收回手，仿佛放下了心头一块大石，神色稍霁。他顿了顿，又想起另一件事，问道：“对了，听闻今日你母亲上街，遇到了意外？”

洛云宛连忙将事情简要说了一遍：“是，母亲在华裳阁外遇刺，幸得三殿下及时出手相救，有惊无险。母亲只是受了惊吓，身体并无大碍。只是回府后……”她略作停顿，“被文静气着了，此刻在房中歇息，申嬷嬷陪着。”

听到夫人无恙，洛成明紧绷的神色直至听完最后一句才稍稍缓和。可一提到洛文静，他的眉头又立刻皱了起来，眼中掠过一丝沉郁与失望，沉甸甸地压在眼底。

这个小女儿，近来的言行越偏激，与家中离心之象已显。尤其是今日她回府，言语间试探之意明显，背后恐怕少不了四皇子的授意。

“你母亲无事便好。”他沉吟片刻，吩咐道，“至于文静那边，你留心些，注意她与四皇子府的动向。不必做得太明显，但需心中有数。”

洛云宛有些迟疑：“父亲，四殿下如今圣眷正浓，我们若暗中留意，万一被他察觉，恐怕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反噬。”

洛成明闻言，轻嗤一声，那股久居上位、执掌权柄的威势不经意间流露：“麻烦？老夫身为右相，执掌中枢多年，若连留意一下女儿女婿的动向都要畏畏尾，这官也白做了。他夜瑾年是皇子不假，但想动洛家，也得掂量掂量。你只管去做，有为父在。”

感受到父亲话语中的底气与护佑，洛云宛心中一定，应道：“是，女儿明白。”

洛成明点点头，像是忽然想起，略带探究地看向她：“对了，你此次立了大功，陛下问你要何赏赐，你为何独独又要了一枚皇恩令，算上之前的，你手里已两枚了吧？这东西虽稀罕，但于实权并无增益，你要来何用，莫非真如你对陛下所言，只是喜欢收藏？”

洛云宛面不改色，甚至露出一丝略带俏皮的笑意，仿佛真是个小有怪癖的年轻人：“女儿确实喜欢。看着精致，代表着陛下的荣宠，攒着留给后世子孙看，不是挺好？”她回答得自然流畅，眼神清澈，看不出半分异样。

洛成明审视她良久，未能从那笑颜中找出丝毫破绽，只得移开目光，摆了摆手：“罢了，你自有你的主意。我去看看你母亲。”他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回头看向女儿，眼中露出一丝真实的疼惜，“这几日，辛苦你了。边关奔波，回京又遇此事，还要操心家里。”

这突如其来的温情让洛云宛微微一怔，随即心头泛起暖意。她摇了摇头，语气轻松：“女儿不辛苦。身为将军，保境安民是职责；身为洛家女儿，为父母分忧是本分。”

洛成明看着她明明眼底带着倦色却依旧强撑的模样，忽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了然与些许调侃：“也是。自己选的路，是好是歹，总得自己走下去。行了，去歇着吧，或者去找该找的人。”

最后一句，意有所指，方才那份心疼的模样瞬间收起，仿佛只是错觉。

洛云宛耳根微热，低声道：“女儿知道。”

“嗯。”洛成明这才真正转身离去，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书房内重归寂静。片刻后，窗外庭院假山的阴影里，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出，几个起落便消失在相府重重的屋宇之间，仿佛从未出现过，也未曾听到屋内那番足以掀起波澜的对话。

夜市，灯火如昼。

微风拂过岸边的垂柳，枝条轻摆，在月光与灯影交织的河面上点出圈圈涟漪。两岸楼阁店铺悬挂的灯笼汇成一片温暖的橘红海洋，丝竹管弦之声悠扬悦耳，夹杂着歌女清亮的唱腔，飘向遥远的夜空。

临河的酒肆窗棂上，映出曼妙翩跹的舞姿剪影，引人无限遐想。

街道上，行人摩肩接踵，笑语喧哗，小贩们卖力地吆喝着，各式各样的货摊琳琅满目，散着热闹的烟火气。

洛云宛站在一座石桥边，正望着这繁华盛景出神，不经意间抬眼，便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穿过熙攘人群，正缓缓向她走来。只一眼，她便愣住了。

夜祁汜今日竟穿了一身冰蓝色的织锦长袍，那颜色清透如湖水，又似雨后天晴的碧空。衣领、袖口处镶绣着精致的银丝流云纹滚边，在灯火下流转着细腻的光泽。

腰间束着一条青色祥云宽边锦带，勾勒出挺拔劲瘦的腰身。

他一头墨用嵌玉小银冠束起，冠上的白玉温润莹洁，愈衬得他色乌黑光亮，顺滑如缎。

在洛云宛的印象里，夜祁汜的衣着多以玄黑、深青等沉稳色系为主，衬得他气质冷峻，威仪内敛，是那种属于上位者的、一丝不苟的肃然。

而今日这身打扮，却截然不同。冰蓝与银白勾勒出的，是一位清雅矜贵的翩翩公子，少了些朝堂上的锋锐，多了几分世家子弟的儒雅风华，恍若温润如玉的读书人，又似踏月而来的清朗少年。

人群之中，他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抬眸望来，恰好与她视线相接。

随即，唇角自然漾开一抹清浅而真切的笑意，宛如春冰初融，暖阳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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