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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贤君（第1页）

洛云宛握紧了他的手，目光清澈而坦荡：“洛家，世代辅佐的是名正言顺的君主，听的是江山正统之命。这是洛家的立场与原则，亦是保全家族、不负君恩的底线。但韩子然不同，”她顿了顿，眼中闪烁着坚定与智慧的光芒，“他为将，重贤与能。他所效忠的，必是能让天下安定、百姓安居的明君贤主。若殿下有济世之才、安邦之志，且行事磊落，于国于民有利，韩子然自当效力。”

夜祁汜静静听着，眼中的讶异渐渐化为一种复杂的动容。他低声问：“那我是否可以理解为，在宛儿心中，我……有成为贤君的潜质？”

问出这句话时，他素来冷硬的眸中，竟难得地流露出了一丝不确定与隐隐的期待。

“嗯。”洛云宛毫不犹豫地点头，给予他最肯定的回答。她看到了他冷酷名声下的另一面，看到了他处理政事的才干与格局，也看到了他内心深处未曾泯灭的底线与坚持。

夜祁汜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自嘲：“世人皆道我冷酷狠戾，不近人情，视我为夺位路上最危险的对手。唯有你……说我可成贤君。”

洛云宛望着他眼中那抹罕见的、近乎脆弱的情绪，心中微软。她伸手，指尖轻轻拂过他微蹙的眉心，莞尔一笑，带着几分调侃与心疼：“想不到，素来不可一世、从不在意世人眼光的三殿下，竟也会有妄自菲薄的时候。”

夜祁汜抓住她调皮的手指，包裹在掌心，眼中的阴霾被她这一笑驱散：“宛儿如今也学会打趣我了。”

“那是因为……”洛云宛忽然凑近他，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用气声说道，“……在我心里，殿下本就是很好、很好的人。外间的传言，何必在意？”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她独有的清甜与信任。夜祁汜只觉心头那点郁气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溢的暖流与难以言喻的悸动。他收紧手臂，将她更密实地拥住，下巴抵着她的顶，良久，才轻轻叹息一声，那叹息里，有释然，有满足，更有沉甸甸的承诺。

窗外，夜色渐深，星河低垂。明日白马镇之行，或许将揭开更多过往，但也预示着，他们之间的联结，将步入一个更深刻、更坦诚的新阶段。

次日清晨，阳光和煦。夜祁汜派来的马车早早便候在了丞相府侧门。车驾出城后，他便挥退了随行的侍卫与仆从，只留两匹温驯健硕的骏马。他与洛云宛一人一骑，并辔而行，信马由缰地沿着官道旁的林荫小径缓步徐行。

离开了京城的巍峨城墙与喧嚣市井，郊外的空气格外清新。远处田畴阡陌纵横，近处野花星星点点，偶有鸟雀从林间掠过，出清脆的啼鸣。

洛云宛深深吸了一口气，草木与泥土的芬芳沁入心脾，连月以来征战杀伐积淀在眉宇间的沉郁与紧绷，似乎都被这旷野的和风一丝丝吹散。她放任自己沉浸在这份难得的宁静与自由之中，几乎生出一种错觉，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就这样悠悠然地一直走下去。

“很喜欢骑马？”夜祁汜侧看她。她今日换下了戎装，穿着一身便于骑乘的月白色箭袖常服，长束成简单的马尾，随着马匹的走动轻轻摇曳。阳光洒在她舒展的眉眼间，那里有一种他熟悉的、属于旷野的明亮与生动。

“嗯，很喜欢。”洛云宛点头，眼眸微眯，感受着风拂过脸颊的触感，“觉得……如此这般很自由。”

无需遵循繁文缛节，不必计较身份地位，天地广阔，仿佛可以任意驰骋，无拘无束。这是深锁闺阁或周旋朝堂时，最难获得的感受。

夜祁汜看着她近乎沉醉的侧颜，心中被一种平静的满足感填满。能与她共享这份自在，于他而言，已是莫大欢喜。

约莫一个时辰后，两人抵达了白马镇。

镇子虽不如京城宏伟，却别有一番鲜活热闹的生气。主街两旁，茶楼、酒馆、当铺、作坊鳞次栉比。街道空地处，撑着各色大伞的小贩高声吆喝，售卖着瓜果、小吃、针头线脑等杂物。

人群熙攘，有挑着担子匆匆赶路的农夫，有驾着牛车缓慢送货的车夫，也有牵着毛驴驮着货物的行商，更有那悠闲的，驻足在穿镇而过的小河边，指指点点，观赏风景。

以镇中心一座古旧的城楼为界，房屋向东西两侧延伸。除了那些开门迎客的铺面，街道内侧还能看到一些古朴的院落，灰墙斑驳，爬满了青碧的爬山虎，在狭窄的巷道里投下片片荫凉，驱散了夏日午后的几分闷热，带来些许清凉意趣。

两人将马匹寄存在镇口一家干净的客栈马厩里，便如同最普通的游人般，信步融入街市的人流中。

“看，那就是我跟你说过的茶楼。”洛云宛指向前方一栋两层高的木结构小楼。楼宇并不华丽，甚至有些年月留下的陈旧痕迹，但门窗敞亮，宾客进出不绝，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惊堂木的脆响、说书人激昂的语调，以及阵阵轰然的叫好与掌声。

洛云宛驻足倾听片刻，眼中漾起怀念的微光：“从前心烦意乱，或是觉得府中沉闷时，总爱溜到这里来。花几个铜板，要一壶最普通的清茶，便能消磨大半日。这里的说书先生，讲的虽是些真假难辨的奇闻异事、野史传奇，却格外鲜活有趣，常常让人忘了时辰。”那是她身为洛云宛时，难得可以卸下所有身份包袱、单纯享受片刻闲暇的时光。

“想进去听听么？重温旧梦。”夜祁汜温声问。

洛云宛却摇了摇头，唇边泛起一丝浅笑：“不了，今日有更重要的去处。这白马镇，可不止这一处有趣的地方。”

“好，都听你的。”

于是，洛云宛便做起了向导。她带他去看镇西形如八卦、清可见底的天然小湖；领他去尝那家不拘一格、将南北风味巧妙融合的食楼，甚至还找到了几处卖稀奇古怪小玩意儿的地摊，兴致勃勃地向他解说那些物件的来历或玩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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