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水压着自己酸胀的眉骨,她挺起身板,在瓢泼大雨里,让自己的声音比雨声大,坚定有力,“老天要下雨就让它下。”
“它今日不下,以後也会有这一遭,我们是人,没有垮就有法子。”
她摸出蜡烛来点燃,在黑漆漆的屋子里,有了些许火光,在衆人慌乱之际,她冷静且有条不紊地安排,“我们这次做了不少的荷叶伞,李三娘和赵青,你们两个去清点总共有几把。”
“还有油帽,油衣,莲荷跟小全去後面隔间清点,张阿姐跟陈荔一起去数。”
“其馀人去翻油布,照着鞋子大小裁了缝好,我们熨布的两个炉子,明日也叫人烧起。”
“我们今夜赶赶工,把这油鞋套子先缝了,不要慌,我等会儿去买吃的,我们先吃饭。”
林秀水安排得十分细致,语气温和又有力量,大家也没有跟她唱反调的,劲往一处使,全忙活起来。
她拿了伞,走到门外,雨仍旧不停歇,茫茫一片,看不清路,她不知道得上哪里买去。
此时,不远处有高大的身影快步走了过来。
很奇怪,明明天蒙蒙一片,大雨笼罩四野,此时在临安,不在桑青镇,但她却仍能从这样模糊的雨色里,一眼分辨出来人是谁。
陈九川披着斗笠,步履匆匆,又忽然停下,将伞下的灯笼提到自己的脸下。
“不用照,我老早就看见你了,怎麽,运了船货没回去?”林秀水站在屋檐下,看他走过来。
陈九川擦了把被雨淋湿的脸,他取下挂在胳膊上的食盒说:“有天大的事,也先吃饱再说,鸭汤先喝。”
“没回去,不好回去。”
林秀水接过沉甸甸的适说:“我怕是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日子,你回去的话,帮我跟姨母还有金裁缝捎句话。”
“好,你先吃,你在这里路不熟,”陈九川掀起斗笠,往里面张望了一眼,“你们有几个人,我给你捎过来。”
“我,”林秀水开口,又没有继续往下说,回头看了一眼,“十二个人,随便带些吧。”
陈九川走进了大雨里,林秀水忽然喊:“九哥。”
她的声音不算大,尤其在雨声的掩盖下,可陈九川却回过了头,招招手,大步流星走了。
反正很奇怪,没有想过出现的人,每次不会在她欢喜时出现,但有些许脆弱的时候,总有他。
林秀水站在屋檐下,她看着雨,千丝万缕。
这一夜很难熬,大家在铺子里睡的,睡梦里也盼着雨停,不过雨没有停。
早食又是陈九川送的,他比报晓的行者还准时准点,东西总是热腾腾的。
林秀水默默无言,她难得不知道说什麽。
不过背後一堆烂摊子,她只好急匆匆说:“你赶紧换衣裳去吧,可别病了。”
“我壮得跟头牛一样,”陈九川说。
林秀水说:“好的,牛,你很好。”
送走陈九川後,回去後,大家撸袖子,鼓起劲喊:“下雨怕什麽,卖不了莲裙,就卖伞卖油衣油帽。”
“几个大娘留在铺子里,拿上伞和油鞋套子,其他人跟我一块出去,”林秀水说。
她们借伞去,倒不是在路上借给别人,前面是条来往的大运河,有各地来往的商船,通常是没带伞的,要冒雨走一段路。
有个细瘦的娘子带着两个孩子,从船舱里出来,从其他地方过来没带伞,她把自己的衣裳解下来,准备缠在两个小孩头上,一见雨下得这般大,心想糟糕透顶。
忽然头顶多了一把绿色的荷叶伞,她慌忙擡头,有个圆脸小姑娘说:“娘子你去哪,路近的话我送你,路远的话我们的伞借你。”
“我们是满池娇铺子里的,你瞧,就是那一间,下次来了还我们就是。”
“不过你看你们两个小孩,雨天走不方便,我们铺子里可以供你们歇歇脚,还有炉子,烘干再走也不迟,我们有油鞋套子,走水路也不怕。”
那细瘦娘子心想不用淋雨了,又重复一遍,“你们铺子叫什麽?”
“叫满池娇。”
这样的对话出现在许多人,渐渐的,雨中奔波,淋雨的人们手中撑起了一把荷花伞,这才是一一风荷举。
源于一把遮雨的伞,避风的屋檐,烘干衣裤的炉子,不少人知晓了三个字,满池娇。
作者有话说:本章红包感谢大家,近期在调整心态
没赶上八月一号,不过希望大家过得都好[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