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anxus恨不能掐住自己的嘴别再问了。
声音答得很快。
“是冰。侦探小说中不是经常出现吗,利用冰的冻结和融化设置机械装置,就能达成无需人力而能开枪的效果。”
“放火和触发烟雾警报导致淋水都是掩人耳目罢了,其一为掩盖冰的存在,其二为伪造痕迹作为证据给警察交差,罗莎不会放任赌场真的烧起来。”
“你打听过起火点吧?一共两处,一处是大厅,另一处——”
是朗曼的卧室。
火焰既能留下一些痕迹,也会抹去一些痕迹。
宫川和也的脸上没有表情,他眼睫微垂,语气平淡,破罐子破摔似的继续说道:“我的确动过心思想要带她离开,但她拒绝了。”
“她说如果朗曼死了,她根本无法独自活下去。”
“?!”xanxus惊而回头,表情愕然地问:“什么意思?!”
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一个人离开另一个人就活不下去?
“罗莎和朗曼的事……虽然我一直没说,但你应该隐约意识到了吧?”宫川和也沉默一瞬,反问他。
“——你听过【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吗?”
在极端权力不对等和生存威胁下,受害者为求心理与生理生存,会对加害者产生错误的情感联结和心理认同。
就是这样一种令人绝望而无法自救的心理,明明罗莎恨绝了身为人父却犯下禽兽行径的朗曼,无时无刻不想要杀死对方,然而即使有刀有枪,可她颤抖的双手违背了意志——又或者是意志违背了身体——她根本下不了手杀死朗曼。
她清醒地知道自己生了病,却无药可医,只能在半梦半醒间浑浑噩噩地活着,日复一日。
“我曾经以为只要创造条件逼迫她亲手杀死朗曼,就能破除心魔,可是……”
说话的人深深弯下脊背,交握的双手抵在额头,掩住脸上的神色:“我后来理解了,她说的没错,朗曼死了,她也会活不下去的。”
罗莎以前做过许多错事,朗曼活着,因那些错误诞生的罪恶便有源可溯,有情可原,大可统统归到朗曼头上去。
如果朗曼死了,彼时彼刻之后产生的所有罪恶便只能由一人背负——罗莎再无法自欺欺人下去了。
她无法变好,但同样无法坏得纯粹,因此倍感痛苦,甚至丧失了活下去的勇气。
唯有干干净净地死去——在朗曼身亡之后,在犯下未来注定会犯下的那些错误之前——她仍能告诉自己,她大约还是个好女孩吧。
宫川和也没有阻止罗莎。
设置延时机关的人是罗莎,而教会罗莎设置机关的人是他。
帮助他人自杀在全世界的各色刑法中都是明确的犯罪行为,宫川和也心知肚明却依旧知法犯法。
从那时起,他就有了觉悟。
他承认了。
“直到死亡真正来临的一刻前,但凡罗莎有一点点的迟疑或后悔的迹象,我都会毫不犹豫用尽办法带她离开。”
“所以你说的没错——xanxus,我的确在利用你。”
“有人曾经告诉我,真正良善而恐惧于夺走他人生命、残害他人的人,即使手中握着刀,连伤人的想法都不会产生。”
所以哪怕是能被人一眼看穿杀意的最低级的杀手,从诞生杀意的那刻起,就不再是那样无害的人了。
“……庆幸吧xanxus,现在你是第三个知道真正真相的人,也是唯二知道真相还活着的人了。”
“为了我的安全,也为了你的安全考虑。”
“……今天之后,离我远一点。”
一锤定音般,迎来事件真正的终结。
·
自那天那番对话起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两人几乎再没出现在彼此面前过。偶尔单方面地远远看见,宫川和也都会主动避开。
他之后又去过几次公共墓园,主要是为了祭拜罗莎。
那位聪慧优雅的女性早已预见自己的结局。她什么都不想带走,什么都不想留下,却独独希望成全她获得解脱的少年同样能够得到成全。
墓园里,穿着一件白衬衫的少年静默许久后,在一处墓碑前放下一束白色百合。
谁都不会想到,他在短短一年里先后送走两位可以称为亲密的人,一位是朋友,另一个则是“自己”。
两处墓碑都无名字,内里也无尸骨,除了做给活人看,对于逝者又有什么意义呢。
安慰逝者也是安慰生者——这种话不过是活下来的人用以填补内心空虚的虚伪谎言而已。
只是这一次,终于轮到他自欺欺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