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说沈珩扬在听到皇帝的那番话后,心中是如何天人交战。
就说顾楠之,去岁在护宁寺,他对虞汀说的那些话一知半解,但跟随青云居士游历半年,又被他娘装病骗回来相看各家娘子后,他似乎懂了些许。
在婚事这一块,他总算开了窍。
加上这段时日以师姐弟的名义,他与虞汀时常于一处探讨,顾楠之觉得,他应当是喜欢自己师姐的。
其实照着他的性子,断然不会这般快速发现自己的心意。
也是那日他对着一幅画出神,被大哥发现,听由大哥的分析之后才有了这个意识。
“两家原本便有过那个意思,你现如今再去跟她说有意与她成婚,显得不诚恳,八成又要被拒绝。不如慢慢来,等她能够接受你,你再说便是,娘那里我去解决。”
这是那日大哥告诉他的原话。
顾楠之是亲眼见到大哥是如何将江大娘子抢过来的,对他的忠告,他奉为圭臬。
可眼下是陛下要赐婚,他可怎么办?
顾楠之下意识看向顾昀之,顾昀之也无法,只能让他稍安勿躁。
相比顾楠之的焦躁不安,沈珩扬便是冰火两重天。
一边告诉自己这跟他没关系,一边又恨不得她口中选定的人是他。
进不得,退不能,左右为难,坐立不安。
沈珩扬只觉此刻他犹如那热锅上的蚂蚁。
面对这样的场面,虞汀一时无语,真有点分不清皇帝是恩赐还是报复了。
“陛下,婚姻大事还得双方愿意才行,臣女斗胆请陛下暂且为臣女保留这场赐婚,若他寻得意中人,再来求陛下给这个恩典如何?”
虞汀作出一副小女儿羞怯模样,状似为难。
她自以为提出一个利于自己也不伤及皇帝颜面的法子。
虞父闻言,勾着的嘴角微微一僵,暗恼这个女儿颇不识好歹。
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赐婚,她竟然不趁热打铁,便是皇帝随意指婚一户位置靠前些的人家,也是虞家难以高攀的高门。
可他也算是逐渐了解自己这个女儿,看着软弱,实则是个注意大的。
虞父见皇帝听完虞汀的那番话后,脸上并未出现明显的不虞之色。
想了想,他故意作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道:“混账,陛下的恩典你竟敢推三阻四……”
“好了好了,虞爱卿,你我都是过来人,便依了三娘子的意吧。”皇帝见虞汀脸上露出的委屈和隐忍神色,打断虞父的话应下了虞汀的意思。
倒不是他有多大度,对于暗暗抗旨的人也可大方不计较。
只是今日当着那些使臣的面,若他因为这小小的一件事便惩罚了为大郢争脸面的功臣,难免让人觉得他这个大郢天子度量狭小。
闻言,虞父松了口气,虞汀也放下了心。
只是在退下时,虞父对上了虞汀那不咸不淡的一眼,愣怔一瞬。
她这是对他这个父亲不满?他还不是为了替她兜底。
但也只是一瞬,虞父不多时便在同僚的夸赞中满面红光。
皇帝不过几句话,却让在场好几个人提心吊胆。
顾楠之大舒一口气,沈珩扬的心中滋味难言。
待宴席彻底散去,虞汀上了自家马车。
一路上听着母亲的絮叨,脑中不自觉想起父亲方才在大殿上嘴脸。
她的父亲,还真是一心一意想着往上爬呢。
若非她拒绝得快,那今日她便要定下婚事,定下一个她不了解,也不知道的人。
也许连前世的沈珩扬都不如。
才下了马车,虞父便脸色沉沉对虞汀道:“你随我来。”
父女二人在席氏的担忧目光中来到正厅。
虞父一坐下便开口指责:“你如今真是越发胆大了,今日的场合也是你能去掺和的?”
做人就该稳扎稳打,这样的场面连他一个为官多年的人都不敢轻易出头,她倒是初生牛犊不怕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