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再不敲打敲打她,她日后便越发无法无天了。
“你可知今日有多危险,一个不甚,我们全家都……”
虞父的话还未说话便被虞汀打断,她低垂眉眼,令人看不清她的情绪,语气却生硬。
“爹以为,我当真是那不分场合,不知轻重的人吗?”
“您对自己的女儿,就没有一点了解吗?”
原来一直以来,她在父亲眼中就是一个只顾自己出风头,不顾家人安危的人吗?
若没有十足的把握,她又怎会如此。
明明早就告诫过自己,既然重来一世,便不要在意那么多,越纠结越痛苦。
可真当情绪汹涌质问出声这一刻,语音仍旧会发颤。
活了两世,她第一次与家人爆发正面冲突。
“你这是什么话?你要不是我的女儿,我会冒着掉脑袋的风险跑到陛下面前为你说话?”虞父气不打一处来。
“是吗?爹今天的意思,难道不是想要我立即接下陛下的赐婚,最好还要选一户似二姐夫家那般的高门大户?”虞汀讽刺得看向虞父。
原本只是想要告诫虞汀不要强出头的虞父登时火冒三丈。
他刷一下站起身,指着虞汀怒不可遏:“你、你,我看你是翅膀硬了,平日里太惯着你了是吧?居然对你爹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
虞父有被女儿戳中那一瞬心思的心虚,也有父权受到挑衅的怒气。
“今日若是不给你些教训,你便不知这家里究竟是谁做主?”
“给我跪下!”虞父大喝道。
“这是做什么?汀儿,还不快跟你爹道歉。”席氏见缝插针,总算是找到说话的空档。
虞汀闻言,只冷冷扭开脸,不发一言。
虞父见给了她台阶她还如此倔强,喃喃着“反了反了”,气得胡子都在抖。
“虞汀!”席氏声音严厉几分。
虞汀狠狠咬牙,眼眶中的泪水越聚越多,还是低了头,“爹,对不住,我不该口不择言。”
她害怕冲突,尤其是跟家人之间的冲突。
“你口不择言?”虞父在席氏的搀扶下缓缓坐下,布了皱纹的眼眶也微微湿润。
他不否认那一瞬的贪念,但也真被女儿的言外之意刺痛了心。
“是我,是我这个当爹的无能,沉浮半生也不过是个小小四品官,否则也不会让自己的亲生女儿认为她的父亲是个卖女求荣的混账!”
似喘不上气,虞父揪住了胸前的衣服。
虞汀见状,心中是真生了悔意,连忙上前查看,眼泪不受控落下,一滴滴落在虞父的手背,烫得他的心又软了几分。
罢了,她只是一个孩子,还是一个被他们夫妇忽视了多年的孩子,做父亲的又能跟孩子计较什么呢?
“你可知,今日为父若不顶着压力呵斥你,而是跟你一同拒绝陛下,即便说出花来,只有有心人想要从中作梗,那你我父女便能被安上一个抗旨的罪名!”
“抗旨的罪过,你可担当得起?”虞父疲惫开口。
“好在,你是个有能耐的,为父也只能为你解这种边缘之困。”
总得有一个人维护皇帝的面子不是。
哪里想到在女儿这里,他成了恶人。
明白父亲苦心的虞汀已经泣不成声。
两世里,她是头一次与皇帝说话,尽管处处小心,难免有疏漏之处,想了她那番说辞不算抗旨,但没想到自己没有维护皇帝的面子。
“爹,女儿错了。”虞汀真心实意道,一双眼睛已然肿胀通红。
她扶着虞父,泪如雨下。
父母总是如此,若今日没有这段争吵,父亲绝不会说出他的意图。
虞汀想,前世她和父母之间,是不是也有那么多类似的事件,导致她对他们的误会越来越多。
一方不愿表达,一方沉默以对。
明明在意,却始终不愿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