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隔不到七十秒。
叶正华放下看片器。缩影胶片上那枚红色图钉的坐标烧在视网膜上,闭眼都能看见。
摇篮之家地下。
三十年前的大火只烧了地面。
他把怀表扣死,塞回风衣口袋。指尖碰到口袋底部那张照片的卷曲边角——叶建国抱着襁褓站在福利院铁门前。雨水模糊了半张脸。
老式北京吉普碾过省道最后一段碎石路面,驶入高公路匝道。李震的手腕稳在方向盘十点钟位置,目光在后视镜和前挡之间切换。
叶正华右手食指第二关节的颤抖没有停。
频率在加快。
他没有把手缩进口袋。
负三层。指挥中心。
苏定方面前铺着三张折叠桌。桌腿的锁扣没卡紧,桌面在他每次移动试管架时出细碎的晃动声。
四百余支比色管排列在桌面上。硫酸铜溶液的淡蓝色在白炽灯下折射出深浅不一的光谱。化学试剂的酸涩味混着服务器散热口吹出的干燥热浪,钻进鼻腔深处,黏在软腭上,咽不下去。
手工复检。
每一支比色管,从血样注入、静置、观察到记录,最快四分钟。
全国副部级以上官员的血样依赖物理渠道运输。冷链车跑国道,没有高etc的自动抬杆——那东西联网。军用运输车走省道,限六十。偏远省份的样本从采集到抵达负三层,最快二十六个小时。
铅笔在纸面上划出一条横线。苏定方写下数字。
可用样本量比预计少了百分之二十三。
溶血。
贵州、云南、西藏三个省份的血样在途中温控失败,血红蛋白从红细胞中渗出,整管变成半透明的棕红色。注入硫酸铜后,底噪信号完全掩盖了纳米金属可能产生的微量沉淀。
废了。
苏定方用铅笔在纸上列出优先级排序。笔尖戳破第二行的纸面,留下一个细小的洞。
第一梯队:军方实权将领。
第二梯队:金融监管系统。
第三梯队:宣传与信息管控系统。
他把排序表递到刚回来的叶正华面前。
叶正华扫了三秒。
笔尖落在第三梯队上,画了个圈,一道箭头拉到最顶端。
苏定方的手指在桌沿上顿了一拍。
叶正华没有解释。他把笔搁回桌面,走向隔离舱方向。
广播总局副局长钱学儒被远程擦除后,那套转播系统的控制权归属成了黑洞。九点整的信号劫持已经证明——高婧能在任何一个数字化的传播节点上覆写内容。
枪口可以用铁丝网拦。
信息出口拦不住。
凌晨一点零三分。
监察室大楼一层警卫室。
值班电话的机械铃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金属锤击打铃碗的频率恒定,每一声都被大理石墙面反弹回来,叠加成两倍的尖锐。
警卫拿起听筒。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极快。气息不稳。背景里有动机的轰鸣,轮胎碾过路面伸缩缝的咚咚声按固定节奏传来。
“我要见叶正华。”
“我是民政部社会事务司副司长赵远舟。”
“我从清河镇方向过来。还有四十分钟到。”
警卫按程序记录。手写纸条。逐级递送。
纸条传到负三层时,苏定方正把第一百七十三支比色管放回试管架。
他看到名字。
手指松开。比色管在架子上晃了一下,没倒。
赵远舟。
清河镇福利院档案。第九份开始更换的签字人。十八次签字。十五年。蓝黑墨水。跨越三个批次。
核心操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