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跑。
他往这边来了。
李震从弹药柜里取出两支手枪。拉套筒的金属声在断网后的指挥中心里格外干脆。
“接还是不接?”
叶正华靠在金属椅背上。左臂固定带下的灼热已经从间歇性变成了持续性。脉搏的每一次搏动都在伤口边缘推出一波热浪,沿着骨膜往肩胛骨蔓延。
他闭了一秒眼。
“接。一楼接待室。不上桌子。不开灯。只留一盏台灯。”
“让他自己走进来。”
一楼接待室。
百叶窗关死。走廊应急灯的橘黄色光从叶片缝隙中挤进来,切成一根一根的细线,落在对面的墙上。
台灯灯罩内壁积着一层细灰。光线因此带着浑浊的暖黄,只够照亮桌面中央一平方米的区域。
门被推开。
赵远舟走进来。
五十四岁。头全白。
不是花白。
全白。
叶正华在民政部的公示照片上见过这个人。十二小时前,两鬓斑白,头顶还有大片的黑色。
他坐进光圈的边缘。脸的一半被阴影吃掉。指甲反复刮着椅子扶手的漆面。漆屑落在大理石地板上,在沉默中出几不可闻的沙沙声。
李震在门外站定。手枪没入套。
叶正华拿出化学沉淀法的试剂箱。
采血。注入。比色管在台灯下举起。
淡蓝色溶液清澈透明。管底没有任何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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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性。
赵远舟不是节点。
“说。”
赵远舟的嘴唇翕动了三次,才挤出第一个音节。
“三十年前,我在清河镇民政所当科员。”
声音碎。气流摩擦声道壁的沙沙声比语义本身更响。
“一个穿深色中山装的男人找到我。给了一个信封。信封里是我父亲贪污救灾款的证据。”
叶正华从口袋里抽出钢笔。拧开笔帽。
“他没有报警。他说——帮我做一件小事。”
笔尖落在白纸上。
赵远舟说一个名字,叶正华画一条线。提及一次档案操作,标注一个时间节点。
“九八年。清河镇民政所第一次接收编外儿童档案。编号cl-a-oo。我把签栏的原始签名涂改成了我的直属所长——”
一条线。一个节点。
“零三年。我调到地级市民政局。副处级。那个人第二次出现。这一次他要我在年度人口普查的附件里,删除三份出生登记记录——”
又一条线。笔尖在纸面上拖出墨水的细痕。
“零七年。省厅借调。他的要求变了。不再是删除。是添加。他给了我一套完整的儿童福利档案模板。身份证号、户籍信息、监护人联系方式——全是伪造的,但每一个细节都能通过民政系统的交叉核验。”
叶正华的笔没有停。
赵远舟每说一句,白纸上的网络就向外扩展一层。线条从桌面左端向右端蔓延。节点越来越密。
赵远舟的语从快变慢。从慢变碎。
四十七分钟。
白纸上的关系网铺满了整张桌面。
赵远舟的目光追着那些线条走。从左端——他三十年前在清河镇民政所签下第一个字的,走到右端——一个他从未亲眼见过但每一条线都在指向的终点。
他在这张网里的位置。最底层。末梢神经。
线条向上汇聚。每一层收窄。中间层的名字他认识一些,不认识一些。越往上,越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