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封闭训练场。
叶正华的军靴踩上沙地时,雨刚落下来。不是暴雨。细密的针脚一样的雨丝,无声地钻进戈壁质地的地表,把灰白色的沙粒浸成暗红。
白炽灯挂在训练场四角的铁架上。风灌过来,灯泡在灯罩里晃。光影在沙地上摇摆不定。金属试管架被人从吉普后备箱里搬出来,底座砸在折叠桌面上,出一声脆响。
守陵人三个连的番号旗插在训练场北侧。旗布被雨打湿,垂在旗杆上,贴着铁管。
叶正华站到折叠桌后面。
“全员列队。卸甲。”
两个字砸进雨幕。训练场上,三百八十七名守陵人整齐站立。命令传开后,动作停滞了半秒。
卸甲。
意味着脱掉战术背心。脱掉通讯设备。脱掉所有电子终端。站在雨里,只剩一副肉体和一管血。
第一连连长率先拉开战术背心的尼龙搭扣。撕拉声在雨中传开。他把背心扔在脚边。雨水立刻浸透了内层的灰色短袖。
一个接一个。搭扣撕裂的声音在三百八十七个人之间传递。战术背心、耳麦、定位模块、弹药指示器,堆成一座座小丘。雨水从沙地上涌过来,漫过那些价值数百万的精密设备。
叶正华从试剂箱里取出第一瓶硫酸铜溶液。拧开瓶盖。淡蓝色的液体在瓶口晃动。
“逐一采血。当面检测。”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三百八十七张脸。
“管底有沉淀的,出列。”
没有人说话。雨打在军靴上的声音填满了整个训练场。
第一个人走上来。卷袖。伸臂。针头刺入。血液注入比色管。硫酸铜溶液的淡蓝色裹住那滴暗红。叶正华把比色管举到白炽灯下。管底清澈。
“下一个。”
第二个。第三个。第七个。
比色管在试管架上一支一支排列。淡蓝色液体在风中晃动,灯光穿过去,在叶正华的手背上投下一片冷色的光斑。
第四十一个。
第三连班长走上前。
他的步伐和其余人没有区别。军姿标准。目视前方。前臂伸出。针头刺入。血液上升。
比色管被举到白炽灯下。
叶正华的手没有动。
管底。细碎的灰黑色颗粒正在下沉。缓慢。均匀。在淡蓝色的液体中拖出一条浑浊的尾迹。
班长的瞳孔收缩了。
他的右手猛然探向身侧——那里三十秒前还挂着手枪。皮质枪套空了。卸甲时一并上缴。
手指扣住空气。
他的身体向左侧偏转。目标是地面上最近的那堆卸下的装备。一把微型冲锋枪的枪管从战术背心的折叠中露出半截。
李震的军靴碾碎了他和枪之间的距离。
枪声。
不是一枪。四枪。间隔不到零点三秒。
第一,左肘关节。第二,右肘关节。第三,左膝。第四,右膝。
班长的身体砸在沙地上。雨水和血混在一起,在他四肢着地的位置迅扩散。暗红色渗进戈壁的灰白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