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还垂着头的人,警察宽慰着:“我理解您作为家属刚刚认完尸体的情绪,这也只是最基本的案情分析,于理来说是不应该告知您的,可您的情绪实在太过激烈,尤其是实在不应该闯进审讯室去对宜上校进行辱骂,事情还未水落石出前,一切都没有定论,而且宜上校是向内举报马上移办给”
“你说什么?”
恍然间被拉回神,云九纾皱着眉,神色复杂的打断她:“宜上校是谁?”
好耳熟的称呼。
总觉得在什么地方听过,可记忆却又模糊着。
意识到什么的警察啊了声,轻咳着:“不论她的身份如何,案件未能明晰前都不能妄下定论,更重要是,这裏是警局,您的行为是不合规矩的。”
“宜上校是谁?”
没有理会那转移话题,云九纾追问着:“是叶舸吗?”
记忆碎成片,不断来回交织着。
那些零碎散落的东西,云九纾死活就是拼凑不起来。
干妈说她睡了两天两夜。
但为什么会睡那么久呢?
她的店怎么办,睡之前应该有交给云潇吧。
云潇,哦,云潇。
云潇已经死了,她来这裏是处理云潇的后事。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
脑袋疼得像是要爆炸掉,云九纾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她的手开始发抖,震得桌几都在颤。
想要举起胳膊,可手铐被整得铮铮作响。
“抱歉,”云九纾喉咙干得发紧,她听见自己挤出声音来请求:“我想去洗把脸,可以吗?”
她状态实在不佳,面色苍白如纸唇色蜡青,手臂上的滞留针已经开始回血。
实在于心不忍的警察点点头:“当然,本来今天也只是邀请您来提供些线索的。”
给出眼神示意,立马有人过去解开了云九纾手上的铐子。
如果不是刚刚她的情绪太激动,现在也不会是在这裏问询了。
清脆地咔哒声。
云九纾不记得自己是如何甩开那手铐,也不记得是怎么走出的审讯椅。
她的脚步越来越虚浮,脑袋像是被灌入百来斤的铅,沉得厉害。
冰冷的一捧水拍打到脸颊上。
没有闭上的眼睛被水刺得生疼,眼眶裏迅速砸落下生理泪水。
未关的水龙头不断往外出水,哗哗声不绝于耳。
云九纾的耳畔再次嗡鸣起来,越是听不清,脑袋裏的话就越是清晰——
【云潇的死因是钢筋贯穿后脑失血过多而亡,可是那仓库废弃十多年之前是存放粮食的,钢筋应该是她自己提前放置好的,就连跌落的位置应该也是提前计算过位置的。
至于原因,初步分析的结论为云潇察觉到自己出货三水的事情已经暴露并被警察给锁定,所以故意将警察引到废弃仓库,在现场我们不仅找到了死者云潇,还在她停留过的位置寻找到了两名警员以及被撞报废在门外的一辆警车。
经身份核查,倒在云潇身边那位是京城公安刑侦支队大队长,闻山。
而在闻山身边留有一支还没来得及使用的高纯度的三水针管,并在闻山的颈部皮肤处有找到针孔压痕。
再结合您所看到的景象,当时的情况应该是,执行卧底任务的宜上校在制止云潇的暴行,因为她的枪裏一共射出过两发子弹,经核实,均在云潇身后的墙壁上找到了弹孔。】
“呕——”
没由来地恶心感席卷了云九纾。
她痛苦地弯下腰,整个人狼狈不堪地匍匐在洗手臺上。
被撞到的水龙头再次出水,飞溅的冷水落在云九纾的脸颊上,混在温热的泪痕裏。
胃部阵阵翻江倒海,就像有一只手顺着喉管探下去攥紧她的五脏六腑,死死揉捏搅动着。
脑海裏不断回放着警察的那些话。
黑下去的眼前交替着的是各种各样的云潇。
穿着白裙子的云潇。
六岁时的云潇。
初到叶榆城围在她身边小心翼翼讨她欢心的云潇。
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说以后会有出息帮自己管一辈子生意的云潇。
无数次生意做到凌晨跟她裹在一件大衣裏回家的云潇。
各种各样的云潇。
直到从楼上坠落,变成永远定格在血色裏的云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