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咳咳——呕——”
越来越强烈的恶心感,恍惚间云九纾嗅到了血腥味道。
她匍匐在水池边,一遍遍呕吐。
可昏睡两天全靠营养液的胃裏马上都没有,云九纾什么都吐不出来。
无穷无尽的干呕,悲伤仿佛要将她的五脏六腑都掏空了。
直到双腿彻底脱力,膝盖狠狠撞击跪倒在地面的瞬间,云九纾再也没有了强撑着的力气。
痛。
密密麻麻着从四肢百骸蔓延而来。
抽搐的胃,灼烧的喉咙,干涩的气管,以及磕碰在地面的膝盖。
多到云九纾根本数不清楚来源。
她抬手,却压住心脏。
这裏最痛。
好像被持续着处于绞刑。
凌迟,一片片。
直到呼吸带动着鼻腔裏都泛起血腥味,云九纾几欲干呕,下意识地抬起手接。
生生在掌心裏呕出口血来。
指缝兜不住的猩红滴落进水池裏,水龙头的水冲刷着血污,云九纾痛苦地闭上眼睛。
她真希望能在这个时候睁开眼。
发现一切都是梦一场。
可是这个梦实在是太真实了吧。
指尖被水流冲刷到有些酸麻,云九纾却没有力气抬手去关。
她想不通。
好像在昨天,她才刚盘下母亲的店,将装修店面全部翻新,风风光光地为母亲重新开了业。
也是在昨天,失踪三年的叶舸回到她身边,不论她怎么推都赶不走的人粘着她,把主动权攥在她手上,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依旧是在昨天她才和池瓷见了面,母亲的朋友们个个都对她疼爱有加,纷纷夸阿云后继有人。
还是在昨天,她回到熟悉的环境,有了新的人脉,生意伙伴,朋友,情人,以及未来——
明明一切都在好起来了,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为什么一夕之间,她又失去了这一切呢?
明明这一切她得来的也不容易。
可为什么被夺走时,甚至连反抗和挽留的余地都没留给她呢?
猛然睁开眼。
哗哗流水声和数不清的痛提醒着云九纾,她的梦没醒,这个糟糕的梦境就是现实生活。
云潇不仅碰了三水,甚至还在团队裏混到了指挥的地位,她不仅自己服用还丧心病狂的想要注射给闻山。
闻山——
为什么是闻山,疑惑滚在脑海裏,云九纾想不出云潇和闻山结仇的可能。
甚至到现在云九纾对这一切都还有种恍惚感。
而叶舸或许该叫她宜上校。
她的真实身份不是数学老师也不是乐队鼓手而是清缴三水的警察。
所以一次次的接近是因为要找的云潇的罪证,一次次消失是因为没找到还是因为收集到了,而这次露面是因为积攒到的信息足够她将云潇一举击破?
纷乱的思绪交织纠缠,云九纾被折磨着头痛欲裂。
跪在地上的双腿慢慢蜷缩,她将自己抱成团埋起来,刚刚对叶舸诞生的那点恨意顷刻间荡然无存。
没有了放置的载体,那些失控的情绪分崩离析。
云九纾恍惚间觉得自己要被折磨的疯了。
昏睡两天后醒来的她得知自己一手养大的小孩死了,是被她深爱着的人所杀,所以在见到那个骗子的瞬间,所有的仇恨迸发。
可是现在。
现在警察告诉她,她一手养大的孩子是个坏孩子,坏孩子做了十恶不赦的事情,而她刚刚破口大骂的仇人真实身份是警察,那被她恨了又恨的抛弃,其实都是因为收集证据。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因为她养了个坏孩子。
“啊——”
云九纾尖叫出声,可喉咙却像是被堵住。
所以狭窄的洗手间裏回荡着的只有绝望而又嘶哑的无声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