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刚上午八点,太阳就已经足够刺眼。
落在被高举着的,用纸板制作成的牌匾上,格外醒目。
【鸣谢烈士宜程颂,清缴三水立大功】
【舍己救人,守家卫国,战士宜程颂人人夸】
【谢谢宜程颂姐姐清缴三水,还我安宁家园】
太多太多的字牌看不过来。
有的用墨水写过又用红笔临摹,有的是歪歪扭扭的铅笔字迹,能明显看出稚气。
被那些字迹震撼到的云九纾听到一声鸣叫,下意识回过头,看着挤在身边的人群。
她这才发现,被举起来的不止有字牌,还有羊羔和幼猪,以及说不清的鸡蛋和水果。
见惯了高楼大厦的云九纾望着这片没有遮挡的土地,看见了一颗颗最诚挚的真心。
民众的呼声越来越大。
站岗的守卫几乎要拒绝不过来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云九纾也踮起脚看。
一身威严军装衬得本就身高腿长的人更加凌厉,漆皮军靴包裹住裤腿肌肉,完美的线条强壮健硕,袖肩徽章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随之而来的,是浓浓的安全感。
在原地站定的宜程颂行了个礼,沉声道:“谢谢各位乡亲们的关心,如今我的身体已经康复。”
她的视线平等扫过每个人。
在朝着自己落过来的那一瞬,云九纾呼吸微窒,下意识往后躲了躲。
四周响起安抚和感激的话,因为是方言,云九纾并听不真切。
但是每一道问询都有回应。
宜程颂耐心地回答着每个关心她的人,先是感谢,然后拒收礼物。
推脱许久,坚持不懈的村民开始更改策略。
大家纷纷将手裏的礼物放下后就四散着跑开。
乌央乌央的人群顷刻间散了,没有来得及反应的云九纾尴尬地站在原地。
万幸是宜程颂被那些礼物弄得手忙脚乱,视线并没有往这裏看。
听到脚步声靠近。
宜程颂头也没抬,温声拒绝着:“乡亲,我们有规定,真的不能收——”
看着递过来的一双纤纤玉手。
拒绝的话戛然而止,宜程颂猛然抬起头,看见了只有梦裏才会出现的人。
“不是羊羔也不是猪崽,”云九纾歪头轻笑:“而是一张电影票。”
被揉的皱巴巴的电影票。
已经超过了观看时间的电影票。
烈日下,云九纾就这样举着,宜程颂只觉得浑身血液凝固,半天不敢有动作。
察觉着周围群众全部散开。
云九纾唇边的最后一点笑意也散尽:“宜程颂,我发现你这个人真是搞笑。”
熟悉的语气一出来,宜程颂下意识抬手捂住徽章,摘掉了帽子。
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把身上的制服脱去,递给了身侧的站岗员。
顺利完成交接,穿着常服的宜程颂舒了口气。
下一瞬,雨点子般的话语砸过来。
“我听说过太严厉会受不了的,也听说过太凶扛不住的,但还真是他爹的破天荒头一遭听说,太温柔了被吓跑的!”整夜没睡又被拒绝,怒上心来的云九纾叉腰就骂:“怎么,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给点颜色就开染坊,我云九纾才对你温柔三个月你就敢再甩我一次是吧!”
噼裏啪啦放爆竹般的责骂声砸过来。
宜程颂几乎要压不住唇边笑意,她摇摇头,低声道:“阿纾。”
“阿你个大头鬼!”
云九纾骂红了脸,连珠炮似的话砸过来:“一口一个吾妻阿纾,我真给你当老婆你又不要,哦,默默的做那么多事情却不能告诉我,咋啊,你要演偶像剧啊,是不是还得来场暴雨给你狂奔跌倒摔在我家楼下大吼着哭一哭?”
“还内疚,你内疚个der啊!姥娘换着花的给你做了三个月饭,但凡你有半点内疚也不会吃完才跑!”
“你刚醒那天姥娘什么都跟你说了,牵着你的手掏心掏肺啊,怎么,听不到我说谢谢你为我妈妈做的事,听不到我说我知道了一切,听不到我说我爱你,就专门往那个牛角尖裏钻是吧?”
“如果我真的因为云潇的事情记恨你,我还给你做三个月饭?搞笑呢吧宜程颂!真他爹的把我云九纾当菲佣使啊?而且云潇那个混账东西她自己找死,你做了一件再正确不过的事情,我为什么要记恨你?”
“啊!你说话啊,混蛋宜程颂!”
喋喋不休的骂词回荡着,引得过路人不断探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