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刚落,殿门口的光线便被几个身影堵住了大半。
为的是亚太后钱琬钰,自从上次大吵一架后,萧衍已经许久没有见到她了。
她今日并未着繁复的太后朝服,只一身深紫蹙金常服,髻高挽,插着几支赤金点翠的簪子,步态带着一种刻意彰显的威势,径直走了进来。
她的身后,跟着形容狼狈的钱氏夫妇。
钱琬钰的娘家嫂嫂白氏,一个原本还算清秀的妇人,此刻髻全然松散,几缕碎黏在满是泪痕的脸上,眼睛更是红肿得像核桃似的。
她一进殿门,目光就死死地盯住跪在角落阴影里的萧承煜身上,那眼神里满是贪婪。
钱琬钰的兄长钱忠耀跟着旁边,一个在工部挂了个从八品闲职的微末小官。
此刻也全然顾不上官仪,一张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看向皇帝的眼神充满了企盼与控诉。
“皇帝!”钱琬钰站定,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沉甸甸的压迫感,目光锐利地扫过这殿内众人,最后落在萧承煜的身上,“哀家今日,不得不来讨个说法了!”
白氏仿佛被这声“讨说法”点到了什么关窍,“噗通”一声便重重跪倒在地。
她以额触地,压抑不住地呜咽着,肩膀也随之剧烈耸动,“陛下,陛下明鉴啊!求陛下为臣妇那可怜的女儿幼薇做主!”
“她清清白白一个姑娘家,昨日在悠芳园,竟被大殿下他酒后…酒后……”
她似乎是羞愤得难以启齿,只是不住地磕头,额上很快就见了红,“幼薇她……回来就悬了梁啊!”
“若非婢子们现得早,臣妇……臣妇就再也见不到女儿了,陛下!”
“求陛下开恩,还我女儿清白公道!”她哭得声嘶力竭,涕泪横流,那凄惨绝望的模样,任谁看了都难免动容。
钱忠耀也跟着跪下,老泪纵横,声音嘶哑,“陛下!小女遭此奇耻大辱,痛不欲生。大殿下身为皇子,竟做出如此……”
“臣……臣虽位卑言轻,但为人父,今日拼却这条老命,也要向陛下讨个说法!”
“求陛下给小女一个交代,否则,臣一家……唯有以死明志了!”他重重磕下头去,额头同样青紫一片。
萧衍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坐在御座上,身体绷得笔直,放在扶手上的手也紧紧攥着。
他看着跪在下面哭天抢地的钱氏夫妇,又看向站在殿中,威逼意味明显的钱琬钰,只觉得一股邪火在胸腔里左冲右突的,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哎哟,钱大人,您这是做什么……”赵玉儿见形势不对,忙笑着打圆场,却被亚太后一声呵斥打断了。
“养心殿中,自有哀家跟陛下做主,何时轮到你一个小小妃嫔说话了?”
钱琬钰面露不善,出言为难道,“方才哀家进来,纯妃可是连请安都忘了,哀家还以为纯妃有了身孕,金贵得连话都说不来了呢!”
萧衍刚刚才在赵玉儿和楚奚纥的劝慰下,勉强压下了对儿子的怒火,自认为做出了一个圣明无比的处置。
没想到转眼就被钱家堵在殿里,上演了这么一出声泪俱下的戏码。
钱琬钰前几日以身孕威逼自己,他已经是既往不咎了,如今还要当他的面斥责他的女人吗?
这简直,是在打他的脸!
“够了!”萧衍猛地一拍扶手,声音低沉,带着雷霆之怒,瞬间就盖过了白氏的哭声,“大殿之上,如此哭嚎喧哗,成何体统!”
他的目光锐利,先扫向钱忠耀,“钱忠耀,你身为朝廷命官,纵容家眷殿前失仪,该当何罪!”
这一声呵斥,带着帝王的威压,让钱忠耀浑身一颤,那哀嚎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恐惧的颤抖。
萧衍的目光又转向白氏,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钱白氏!你女儿之事,朕已知晓。是非曲直,自有公断。你这般哭嚎寻死觅活,是要胁迫于朕吗?!”
白氏在皇帝的怒视之下,只觉得浑身冷,那哭声也噎在喉咙里,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泣。
萧衍最后才将目光投向钱琬钰,语气稍微缓和,“母后,您不在宫中静养,何故亲至这喧嚣之地?此事,朕自会秉公处置。”
钱琬钰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让。
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静养?皇帝觉得,哀家此刻还静得下来么?”
“幼薇是哀家的亲侄女,是哀家看着长大的孩子。如今遭此大难,清白尽毁,生不如死。哀家身为她的姑母,若连至亲骨肉受辱都置若罔闻,岂非枉为人?”
“皇帝口口声声说要秉公处置,那哀家倒要问问,皇帝打算如何公断?难道……就任由大皇子不负责任,让我那可怜的侄女白白受辱不成?”
她刻意加重了“责任”二字,目光再次看向角落里沉默跪着的萧承煜。
萧承煜感受到那目光,心里暗道一声“不好”,头埋得更低了。
萧衍知道她如此公然逼迫的底气是什么,只得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母后言重了。此事,并非不了了之。”
“逆子萧承煜,酒后失德,铸成大错,朕已罚他即刻前往太庙,跪地思过,直至接风宴为止……”
“就一个跪地思过便能了事了?”钱琬钰压根不吃这套,冷笑一声,“皇帝还把哀家,把钱家放在眼里吗?”
“亚太后娘娘您先消消气,陛下对此事已有公断了。”楚奚纥拱手作揖,颔笑道,“事已至此,钱小姐名节受损,陛下亦深表痛心。”
“为保全钱小姐的名誉,亦为弥补过失,陛下已决意,在接风宴上下旨赐婚,纳钱小姐入大皇子府邸呢。”
此言一出,钱忠耀和白氏猛地抬起头,顿时就不哭了,瞪大了眼睛盯着他一个劲儿的看,巴不得他赶忙把话说清楚。
“哦?入府?”钱琬钰只是挑了挑眉梢,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就料到这一步,却依旧谨慎。
“这入府也要有个说法啊,这三书六礼、三媒六聘的章程,总得提前备下吧?”
喜欢囚玉传请大家收藏:dududu囚玉传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