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太后娘娘这话……微臣便有些不明白了。”楚奚纥眉头一挑,不慌不忙,依旧从容。
“这些个章程…娘娘您实在是多虑了,这些是给大皇子殿下娶正妃的时候用的,钱小姐的侧妃之礼并不需要如此复杂呀?”
“什么?侧妃?”
白氏尖利的惊呼声顿起,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了,忍不住拔高了声音质问道,“我女儿怎地会是个侧妃?”
“这位夫人,莫要妄自菲薄。”楚奚纥转过身去,故意装作没听出她这话的意思,似笑非笑。
“钱小姐虽父兄官职微末,钱家门楣亦有限,可毕竟是亚太后娘娘的侄女,如何不能做大皇子殿下的侧妃呢?”
“你!”钱忠耀忿忿地上前一步,正想指着他质问,却又碍于官职高低,只好将手放下,“我们钱家门楣自有亚太后娘娘的荣光庇佑,怎就有限了?”
“楚大人这话,未必也太过于瞧不起人了。”
楚奚纥并没有理会他,只淡淡一个眼风扫过去,便见他惊慌地退到亚太后的身后了。
“且此番事件,钱小姐自身亦有不谨之处,于园中私会外男,终酿大祸,于闺誉有损。”楚奚纥不疾不徐地开口,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陛下为正皇家门风,为全朝廷体统,思虑再三,终是决定让钱小姐入府,只可为侧妃。”
白氏一个踉跄,脸上血色尽褪,刚刚升起的些许期盼瞬间就被巨大的失望和屈辱淹没。
钱忠耀也僵在了原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什么话来。
钱琬钰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那双风情万种的眼睛里,怒火蔓延。
“侧妃?”她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皇帝,这便是你的秉公处置?”
“让哀家的侄女,堂堂亚太后母家的女儿,去给大皇子做妾?!”
“这便是皇帝给哀家、给钱家的交代?!”
她向前踏了几步,距离御座更近了些,周身那股无形的气势陡然增强。
萧衍是再清楚不过了,她此刻的愤怒和那隐藏在愤怒之下的威胁。
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坚硬的紫檀木里。
他知道钱琬钰想要什么,她要的是自己最器重儿子的正妃之位,要的是她腹中的孩儿做日后的嫡孙。
这,绝不可能!
“母后,”萧衍的声音也冷了下来,言语丝毫没有退让半步,“皇家体统,重于泰山。皇子正妃,关乎国本,岂能儿戏?”
“荣老国公乃三朝元老,门生故旧遍及朝野;荣国公忠心耿耿,于朝政亦有贡献;其女江氏,温婉端淑,家风清正,在朝在野皆有贤名。”
“若因幼薇之事,骤然改立正妃,朝臣会如何议论?天下人会如何看待皇家?他们会说,皇家为了遮掩一桩丑闻,竟不惜屈从于……”
萧衍并未将话说尽,只是顿了顿,继续道,“乱了嫡庶尊卑!这岂非坐实了承煜和幼薇的……非议?”
“届时,幼薇即便为正妃,又如何在京中贵妇圈中立足?如何在未来东宫立足?那才是真正的抬不起头了!”
他这番话,句句诛心。
“钱氏此番能入府为侧妃,已是朕看在母后的情面,又体恤钱小姐遭遇的格外恩典了!”
“令媛幼薇,为何会孤身一人与外男共处一室?又恰与醉酒的大皇子相遇?若是钱家觉得委屈……”他目光扫过钱忠耀和白氏,带着意味深长的警告。
“那此事,便交由宗人府与大理寺,彻查当日悠芳园详情,公事公办。届时,钱氏的清誉究竟如何,自有公论!”
钱忠耀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陛下!小女……小女只是……”
“够了!”萧衍再次打断,声音不高,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朕不想听这些无谓的辩解!”
“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行事如此不谨,身处是非之地,难道自身就毫无过失吗?皇家体面,岂容儿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