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许是着急,担心凑不齐人,手段便愈发嚣张。串通城门的守将,在盘查之余,碰上容貌姣好,又无甚根基的女郎,便递个信,差人掳走。
她想到她们,想到胡银儿,又想到她自己,忽而觉得,没什么不一样,都只是掌权者手中一个玩意儿罢了。
胡银儿的父亲拿女儿偿赌债,她的父皇用女儿赏朝臣。
忽有人来门外重重拍了门板两下,而后响起婆子冷厉的催促声:“贵人要来了,还不快些出来准备!”
摛锦停下胡乱的思绪,站起身,理一理衣,与旁余女郎排成一队往外走。
天黑沉沉的,廊道两侧的花草浸在浓得化不开的暗色里,影影绰绰,好似幢幢鬼影。可供照明的唯有引路婢女手中的灯笼,可风吹一下,烛火就跳一下,明明晦晦间,竟比全然的黑暗更可怖三分。
摛锦无意识地搓了搓小臂,单薄衣衫的保暖功效几乎为零,在厢房中勉强还能坚持,走在园里,来自四面八方的风从袖口、领口倒灌,寒意从皮肉直直地渗进骨髓,连思绪都被冻得有些发僵。
她们被引到另一个宽敞的厅内,在通明灯火中继续等候着。
她从折屏的空隙向外看去,只能远远瞧见些正走近的人影,暗自揣测这些贵人是何身份。
郡守既要谋逆,起事必少不了兵马、粮草,那要笼络的对象应是司马、司兵参军、领兵的统帅、郡内的世家豪绅,若向外有勾连,还可能加上别郡的使官。
反正有一个算一个,能到这来的,没一个是无辜的。
来者在外间落座,看守的婆子眼风一扫,摛锦默然退后两步,收回目光。
屏风内的女郎有的出去奉酒,有的出去献舞,丝竹声不停,起舞者不歇,屏风外的人则在一片衣香鬓影里,觥筹交错。
胡银儿一早就抱着酒壶出去了,自上而下,将几张桌案上酒盏都斟满。她借着斟酒的时机隐晦打量,却无一位宾客有贪色的闲心,气氛中透着诡异的凝重。
姬德庸微微眯起眼,看向左下方,忽然扯出一点假笑:“燕贤侄能投奔我,我自是欢迎,只是你毕竟当过驸马,算是半个皇家人……”
话语未完,可话音已尽。
燕濯摩挲着手中杯盏,神色不变:“我毕竟初来乍到,比不得司马、长史追随郡守多年,郡守信不过我也正常。”
“这样,我交份投名状,今日冒犯郡守那二人,我亲自摘了他们的脑袋,”他
抬眸,提了提唇角,“杀害朝廷命官,这个罪名,够了么?”
姬德庸的笑顿时亲切了几分,左一声贤侄,右一声心腹,来回又客套了几杯,忽然拍手。
屏风后的女郎尽数被带出,如摆件般被装点在厅堂正中。
“贤侄这段时日受苦了,身边没有个可心的人伺候怎么能行呢?”
摛锦在出屏风的第一眼便瞧见了他,此刻燕濯目光懒散地扫来,视线交汇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他面上噙着一抹陌生的笑,朝队首处扬了扬下颌,“这个,如何?”
她随着他的目光看去,被选中的,是秋娘。
秋娘只愣怔一瞬,很快就含羞带怯地笑起来,正要走过去,姬德庸却倏然沉下脸,眸中透出几分暗色。
“换一个吧。”
燕濯从善如流地应了,“那就她吧。”
这回,是摛锦——
作者有话说:燕燕:见到啦!!!
第47章旖旎情事
摛锦能感觉到姬德庸带着权柄威压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细细审视过她的脸颊、颈项,充满着评估货物的挑剔。
她抿了抿唇,强逼自己忽略这道如芒的视线,缓步向燕濯走去。
这厢低眉敛目,那边的燕濯却是明目张胆地将她由发梢至鞋尖细细打量了个遍。那目光如有实质,先是胶着于玉面,继而流连在纤腰,最终竟停驻在几处更加难以启齿的位置。其轻佻之至,比她见过最最轻浮的纨绔,还要孟浪三分。
待行至近前,他忽地朝她伸出手。
摛锦微怔,碍于周遭探寻的目光,只得小心翼翼地将右手轻覆其上。
她捱了一整日刺骨严寒,方才又穿行于料峭夜风之中,葱白的指尖冷如寒玉。弗一相触,他掌心的温热便熨贴而来。她眼睫颤动一下,手未完全落实,就被他收拢握住。
若仅止步于此也罢了,偏生他握也握得极不安分。生着薄茧的指腹自她手心缓缓揉按至指尖,不轻不重地摩挲抚弄,加之他满眼兴味,虽只执着她一只右手,却仿佛将她整个人都禁锢于掌中肆意狎玩。
这念头方一生出,她耳根骤然烧得通红。
边上响起几声意味深长的调笑,或赞燕濯懂得怜香惜玉,或夸摛锦生得国色天香,其中再夹杂些低俗下流、不堪入耳之辞,逼得耳根的热意又升腾到了脸上。
摛锦以为蒙混过关之时,一位侍从捧着酒壶上前,越过列席,单为燕濯斟酒。
众人的几案上皆有酒壶,哪里需要侍从特地捧来新酒,更何况,还是单只他一人有的新酒。
摛锦心头一凛,手指不自觉地蜷起,又被他暗含安抚地握住。
姬德庸道:“我为贤侄备了一处别院,只是外头风冷,且喝些酒,暖暖身子再去。”
燕濯垂下眸,看了眼杯中石榴色的酒液,没说什么,仰头便饮,只是入口时扑鼻的血腥气味让他忍不住皱了下眉。
他站起身,正要告退,上首之人又道:“提前离席,当自罚三杯才是。”
话音刚落,侍从又躬身凑近。
燕濯却径直夺了酒壶,自斟自饮,极快地解决了剩下两杯,微微拱手,气息有些不稳。
“谢郡守美意,燕濯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