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就有两个婆子拖来个奄奄一息的女子,浅色的衣料间,处处洇开深红的血痕,裸露在外的肌肤更是没剩一块好肉。婆子捏着她的两颊,将齿关撬开,血肉模糊的嘴里竟只剩半截断舌。
“也别想着寻死,否则,只会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摛锦藏在袖中的手攥至隐隐泛白,咬着舌尖,强逼自己遏制住救人的冲动。
秋娘一摆手,婆子又将那女子拖拽下去。
摛锦方以为事了,秋娘却忽而走近,从队列首名女郎开始,逐一搜检。
秋娘搜得极细,双手隔一层纤薄衫子,在皮肉上寸寸摩挲而过,肩胛,臂膀,腰腹,腿根……无一处遗漏。
眼见那双手就要探至她跟前。
而她小臂内侧,正紧缚着一支短箭——
作者有话说:顶着被亲亲的印记到处招摇·燕燕[害羞][害羞][害羞]
第45章宴中玄机
队列里鸦雀无声,只有压抑的呼吸和衣料摩擦的窸窣。
秋娘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春风和煦的笑,眼神却锐利如鹰,一步,一步,向她靠近。
摛锦面上竭力维持着与其他女郎一般的胆怯,垂在身侧的手指却已悄然蜷缩。事到如今,硬闯出去绝无胜算,主动交出短箭,也只会徒增怀疑。
她状若紧张地将双手绞缠在身前,实则左手指尖已探入袖口,将捆缚解开,右手扯断左腕的珠链,指间暗劲轻动——
“哎呦!”
看守在队首的婆子突然痛呼一声,脚下一个趔趄,竟直直栽倒在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惊了一跳,目光尽被引去。趁此良机,数粒珠丸疾射而出,痛呼声接连炸响,队列登时大乱。女郎们惊惶地向旁边躲闪,又被条条横抽的鞭子驱赶回来,只能蹲身瑟缩,挤作一团。
袖底箭镞悄然间斜插入土,袖口瞬即收回。
摛锦混在推搡躲避的人群中,果不其然,又一声惊叫骤然响起。
“箭!有箭!”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一跌坐在地的女郎被吓得花容失色,颤指着绣花鞋边的箭矢,嗓音抖得不成样子:“有、有人放箭!”
秋娘眸光骤寒,视线疾追尾羽所指的方向,可檐上空空,半个人影也无。不由眉头更紧,肃声吩咐道:“分几人速去追查!余下的即刻登车,不得延误!”
大半婆子领命追去,仅留两个愈发凶神恶煞地驱赶女郎们上车。
秋娘狐疑地目光扫过混乱的人群,倏地想到什么,快步上前,猛地把队伍最末的摛锦狠拽出来。那双保养得宜的手带着浓烈的审视意味在她身上游走,所过之处,激起一片细微的颤栗,令人遍体生寒。
摛锦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呆呆愣愣地任由作弄,只一双眼红得如兔子般,蓄在眸中的泪将落未落。
秋娘没看出什么端倪,不耐烦地搡她一把。
“别耍什么花招,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伺候
贵人身上,伺候得好了,自然要什么有什么!”
……
照旧是被蒙了双眼,不叫她们有探路的机会。
摛锦靠着车壁而坐,底下是车轮滚滚,前方是马蹄哒哒,至于左右,皆是同她一样被塞进来的女郎,挨挨挤挤的,腿贴着腿,肩靠着肩。
左边人抽噎着耸动,因距离太紧密,带着她共振,传导至右边人身上。
“能不能安分点,哭个没完了还?”右边人不耐烦地训斥道,“要是招来了鞭子,你替我们全车人挨?”
左边的抽噎声立止,只是瑟瑟的颤抖难以遏止,好一会儿,才有个沙哑的声音讷讷道:“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忍不住……”
“被绑到这种地方来、我、我害怕,我娘重病,还在等着我回家,我……”
这通解释下来,反倒勾动其余人的心绪,泣声不减反增。
“若是不想伺候贵人,等到了地方,把自己扮丑些,往后躲便是,”右边人声音依旧冷硬,却没了初时的那分不耐,“这儿总比外头明码标价的窑子好,来选人的也都是一等一的显贵,若没能入他们的眼,自会被重新扔回来。”
摛锦心下微动,问道:“姐姐似乎对这些事很了解,可是被抓来很久了?”
右边人默了会儿,“我不是被抓的。”
摛锦怔住,后头打探的话塞在喉中,所幸那人并不设防,自顾自地往外吐露。
“我爹欠了赌债,要将我抵给债主做妾,”右边人深吸一口气,尽量用平稳的语调道,“同样是做个物件儿给人玩弄,给口袋里有两个臭钱的地痞玩,不如给有权有势的贵人玩,我早听闻郡守外甥姬鹤轩是个好色之徒,原是要勾搭他的,只是未能叫他瞧上,便被扔给了秋娘。”
摛锦转头看她,可只能望见一片漆黑。
“这样更好,那姬鹤轩不过是个纨绔,身上连个闲职都没挂,碰到来挑选的贵人,也一样要点头哈腰,奉承赔笑,比我也好不到哪去。”
摛锦抿了抿唇,“你可想过以后?”
“以后?”她嗤笑一声,声中隐有悲戚,“像我这种烂命,哪能有什么以后?我只盼着能早早爬上贵人的床,有了依傍——”
“雇凶捅死我那赌鬼爹!”
周遭酝酿了一堆话要安慰的女郎们顿时都卡了壳,嘴巴张张合合,竟吐不出一个字。
正值此气氛凝重的时刻,摛锦不合时宜地笑一声,赞道:“有骨气!”
“等我出去帮、傍上贵人,第一件事就帮你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