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聿的语气没什么情绪,听不出是生气,还是没有,商堇还是脊背发凉,像是被叼住了后颈皮,他呼吸都放轻了。
腿还软着,怕自己一动就露馅,商堇站在原地没动,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连自己都觉得假的笑,“哥……”
他努力装出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你这几天不是出差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商聿没回答,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
“我……”商堇舔了舔嘴唇,尝到一股血腥味,还有些许刺痛,刚才咬得太狠,现在还没恢复完全。
但看他哥这表情,怕不是以为是顾沉峪……算了,就这么误会着也行。
“我跟朋友出来玩玩,咋了?”
“朋友。”
“对啊,朋友。”
商堇咧嘴笑笑,余光瞥到正不紧不慢拍着身上浮灰的顾沉峪,在商聿没看见的角度,用手指戳他。
这人刚才不是说是认识他大哥吗,怎么这会儿见面屁都不放一个,难不成是他理解错了,他俩不是朋友?
顾沉峪还在慢条斯理地整理风衣,他衬衫上的水痕明显,从胸口一直湿到小腹,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脖子上还有一个新鲜的牙印,正在往外渗血。
商聿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秒。
顾沉峪没有遮掩的意思,理了理凌乱的衬衫领口,他仰首,跟商聿对视,点了下头。
“商聿。”
算是打过招呼了。
“什么时候回国的?”
“今晚。”
“……”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商堇看看他哥,再看看顾沉峪,刚要开口。
“你跟我弟弟,在这儿干什么?”
来了!商堇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如你所见。”顾沉峪开口,声线平直得可怕,“我们在约会。”
商堇:“……”
他的眼角抽了抽。
商聿的眉头蹙了起来,“约会?”
“对。”顾沉峪脸不红心不跳,“我对他很感兴…一见钟情,追着他出来,他没拒绝我,就在这里透气。”
在商堇身上,一见钟情的戏码并不少见,男男女女,莺莺燕燕如过江之鲫,不胜少数。
但说话的人是顾沉峪。
是出身钟鸣鼎食之家,但一心沉醉医学,仅凭一己之力就当上最年轻的首席医师的,众所周知的清心寡欲、洁身自好的顾沉峪。
“……”
还有,透气?什么气会透成那样?像是被……
商聿没说话,但商堇从他眼睛里看出来了这个意思,弱弱开口,“哥……”
“他坐在你身上,透气。”
商聿喝出一道意义不明的气声,脸色在黑夜中更加阴沉,商堇的心跳停了一拍,赶紧插嘴:“哥!你问这么多做什么,你俩不是认识吗,顾……”
他一时紧张,话到嘴边想不起来这人全名是什么,顾了半天,男人悠悠开口:“顾沉峪。”
“对对对,顾沉峪。”商堇连忙点头,“顾医生又不像我之前约的那些,用不着你…对了,他不是你请回来的吗,你还不放心?”
虽然他更觉得,在他哥眼里更不放心的是他自己。
“我请他回来,不是……”商聿太阳穴跳了跳,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商堇。”
都喊他全名了,这么生气做什么?
商堇咽了口唾沫,下一秒,肩头被温暖的大衣笼罩,呼吸中的草木清香一点点被冷杉气息代替,包裹。
“你先上车。”商聿的命令向来不容置疑,商堇还想说什么,抬眼看到他大哥绷得紧紧的下颌,还是闭了嘴。
大腿还酸软着,被风一吹,整个下半身都凉飕飕的,商堇裹紧风衣,尽量让自己看不出任何异样,大步往商聿的车走去,看都没看赶上前想来搀扶的石镭一眼。
车门被保镖打开,一条腿踩上的时候,他忽然转过头。
顾沉峪也正看着他。
男人的脸被他擦得更脏了,颧骨的伤口暴露在空气里,有些狰狞,他周身依旧狼狈,却也依旧冷静,好像什么都在他预料之中,什么都难不倒他。
不过瞅着还是跟个机器人似的,好像还是戴上眼镜顺眼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