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福安的动作又快又利落,完全不给人迟疑后退的时间。
孟翎还没来得及把腿缩回床上,他就已经半强制地替少年套好了一只鞋。
孟翎只好接受,想要道谢,徐福安又轻声提醒:“翎少爷,您是主子。”
对待下人,可以宽厚,但不能太礼貌。
太礼貌客气的主子,压不住心大的奴才,是会被欺负的。
虽说有圣上护着,没有哪个不长眼的奴才胆敢冒犯孟翎。
但是,若自己能够立起来,恩威并施,那就更好了。
孟翎何其聪慧,当即便领会到了徐公公的言外之意。
路生从小就跟孟翎吃住在一起,对孟翎亲近有余,恭敬不足。
主仆界限早已模糊,比起主仆,更像兄弟。
暗卫只负责盯梢有无危险,负责人身安全。西院的奴才还没人敢踩在孟翎头上,暗卫就没有发现,也不会禀报。
倒是管事姑姑或许有所察觉。
但她生性谨慎,又初来乍到,对孟翎和圣上之间的关系一知半解,不敢贸然出头。便想着再多观察些时日,再决定如何跟翎少爷提起驭下之道。
唯有徐福安,常年在御前服侍,见惯了大场面,经验丰富。
徐福安深知圣上对孟翎的感情,明白眼前这位必然是未来的皇后,是紫禁城未来的另一个主子,因此姿态放得更低,有些话也敢说。
他若是察觉了却当作没看见,更会被圣上责罚。
在孟翎眼中,西院的下人已经足够体贴周到,做事也勤勉。
但在徐福安眼里,他们还是太松散了。
若是侍候名门世家的少少爷,足够了。若是侍候孟翎,远远达不到标准。
在孟翎与五爷午休的时候,徐福安好好地给西院下人紧了紧皮,连路生和管事姑姑都没有放过。
孟翎便发现,西院的下人待自己更加恭敬顺从了,就连路生都不敢咋咋呼呼地往前凑,规矩了许多。
孟翎试着去接受身份的转换。
他不再是不受宠的、连洗澡水都要自己动手烧的普通少年,而是西院的主人。
徐福安替他穿好鞋子。
孟翎站起身,没有道谢,但还是朝徐福安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巡视房间,下意识去找五爷的身影。
“五爷呢?现在是什么时辰?”
“回翎少爷的话,如今是申时。主子在书房,已有人去通禀。”徐福安道。
话音刚落下,内外间的纱帘被掀开,高大英俊的男人走了进来。
顾时渊一眼就瞧见他的少年。
乌黑的发丝如瀑布般披散在背后,几缕垂在胸前。他的里衣凌乱,露出漂亮的脖颈和锁骨,系带就松松垮垮地缠在腰上。
即便是这样松垮的衣服,也能瞧出少年的腰有多细,好似轻轻松松就能单臂圈握住,腰窝更是能用双手掐住。
少年的肌肤细嫩,必会留下红红的掌印。
顾时渊竭力控制自己的思维,但他从未见过孟翎这样合他心意的人,每一处都长在他的审美上,对他的吸引力仿佛无穷无尽。
和孟翎相处的每时每刻,顾时渊都要竭尽所能地克制,以免吓到他。
偏偏少年还格外依赖信任他,会用乖顺的、水润润亮晶晶的眼神望过来,亲昵地唤他——
“五爷。”孟翎看见男人,眼睛一亮,埋怨似的说:“不是说好只睡半个时辰?怎么你醒了,也不叫我。”
嗓音清亮好听,如清泉流淌过山间的松石。
“见你睡得香,便没有惊动你。”顾时渊道。
孟翎正被服侍着更衣。
少年只穿着里衣,还是衣衫不整的状态。
一般来讲,这种场合是需要外人回避的。
顾时渊不仅没走,还笑吟吟地斜靠在墙上,定定地看着。
圣上要留,没人敢赶他。
唯一能开口驱逐的人都没说话,下人更不敢出声了。
孟翎没有多想。
他又没脱,穿得整整齐齐的,连里衣都是长袖长裤,怕什么。
很快被服侍着穿好衣服,孟翎要招呼路生来梳头,却有一人抢先拿过木梳。
“我来。”顾时渊道。
下人们惊疑不定——圣上要亲自替人梳头束发?这要么是下人该做的事,要么是夫君会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