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渊不愿让孟翎知道,孟翎就识趣不问。
阳光越过窗棂,五爷在光影间转过半张脸,朝孟翎招手。
男人摸了摸孟翎的发,温声道:“翎儿担心的,爷都会替你解决。”
五爷似乎很喜欢摸头。
孟翎乖乖让摸。
他余光瞥见五爷被镀上一层暖光的英俊面容,时光好像在这一刻静止。
世界的喧嚣嘈杂好似悄然远去,周围的一切都变得虚无空幻,唯有眼前人是真实的,温暖的,安全的。
恍惚中,孟翎仿佛听见了自己怦然心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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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房传话,说收到左相请他过府一叙的帖子。
孟翎疑惑不解,五爷不是还说要来用晚膳吗?
隔三差五便能见面,为何还要专门递请帖。
但他还是很开心,以为这是五爷的“仪式感”。
孟翎拿了帖子,没有细看,随手放桌上了。
等五爷来了,一并用完晚膳,才想起来请帖的事。
孟翎问道:“爷想让我去你府上做客,命人来传句话也好,当面同我说也行,怎还大费周章给门房递请帖。”
五爷闻言一顿。
“我请你去府上做客?”他重复了一遍孟翎的话。
孟翎茫然道:“不是么?我收到了左相送来的帖子,不是爷叫人送来的么。帖子就在我房里的桌上。”
下人将它拿来,双手呈给顾时渊。
顾时渊接过请帖,展开看了看,请帖有落款,写着傅宁的名字。
顾时渊不动声色地问:“翎儿,你打开看过了么?”
孟翎:“只随便扫了一眼,就忙着做别的事去了。但门房看过,这不是五爷命人送来的吗?”
顾时渊转眼之间就明白了孟翎的想法。
——孟翎以为他是左相。
顾时渊能猜到孟翎为何会有此猜测。
少年对朝廷之事一问三不知,素日里也很少打听。他的确时常同民间百姓说笑听乐子,但百姓又能知道多少?
有人大字不识一个,连左相姓甚名谁都说不出来。
即便知晓,出于畏惧,他们也不会提起达官贵人的姓名,更多是以官职、爵位来代称。
孟翎没有见过傅宁,不知左相是谁。
他只知五爷权倾朝野,又听闻天香楼曾与右相有过节的事,自然而然会把他往左相的身份去想。
“……爷?”少年迟疑地问,“你不是左相吗?”
顾时渊安静许久,内心天人交战。
半晌,他闭了闭眼,将请帖递回给孟翎,指着落款的名字。
“我不是左相,你误会了。”顾时渊说。
孟翎惊愕不已,低头定睛一看。
——左相,傅宁。
不是顾伍。
而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你不是左相,那你……”
少年下意识退了两步,手不自觉地用力,将洒着金粉的请帖抓成皱巴巴的一团。
他咽了咽口水,惊疑不定。
五爷始终没有出声,而是沉默地凝望着他,眼底藏着太多他看不懂的情绪。
孟翎渐渐平静下来,轻声问:“五爷,你究竟是什么人?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男人神情平静,反问:“我是什么人,很重要吗?”
孟翎老实道:“有点重要。”
顾时渊:“为何?”
“……我会害怕。”孟翎说,“我怕疼,怕受伤,更怕死。”
他把怕死说得如此坦然,眼神依旧如泉水般清澈。
像林间的小鹿乍然撞见曾经救过他的恩人,如今却成了持弓的猎人,因此惶惶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