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
夕阳自天际线缓缓西沉,管家带着下人挨个点亮了相府内的灯笼。
黑色渐浓,可相府内灯火通明,是雅兴正浓时。
顾时渊已同孟翎介绍过傅宁,也说了自己与傅宁乃是师兄弟的关系。
孟翎恍然。
来之前,五爷说是带他来见朋友,孟翎还有怀疑,如今看来,倒是他想多了。
五爷和左相不仅是朋友,更是同门师兄弟。
因为是友人之间小聚的缘故,傅宁没有把宴席定在相府内正儿八经的宴厅,而是选在了有假山、有花草的后院。
亭子内摆一张不大不小的圆桌,桌上摆满精致美味的菜肴和酒水瓜果。
三人围桌而坐。
少了几分正式,多了几分亲近。
孟翎捧着琉璃杯盏,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正在交谈的五爷和傅宁。
那两人交谈的语气很轻松自在。
五爷面上也多了些许真切的笑。
他们的关系的确很好。
凉爽的夜风拂过,亭子四周的悬挂的灯笼烛火微微摇曳,琥珀色的酒液在琉璃酒杯中泛起一丝涟漪。
琉璃酒杯还是那天在番邦商人处淘来的,听说要去见五爷的朋友,孟翎就叫人回府拿了来,正好作为见面礼送给傅宁。
傅宁很喜欢,立刻就用上了。
酒液盛在琉璃酒杯里,被暖光映照着,波光粼粼,美不胜收。
孟翎很少喝酒,但他对这样漂亮的酒很感兴趣,不知不觉喝了两杯。
身后的侍女见他的酒杯空了,拿着酒壶上前,欲要为他斟满。
一只白玉手掌斜伸过来,覆在少年的酒杯上,食指点了点少年的手背。
孟翎下意识松了手。
酒杯被五爷顺势收走。
“你今夜已饮了两杯,不能再喝了。”
孟翎感觉大脑在晚风中不仅没有清醒,反而有一丝眩晕,顿时不敢逞强。
“好罢。”孟翎遗憾道。
“换蜜饮来。”顾时渊吩咐侍女。
侍女恭声应是,把手中酒壶换了水果、冰糖等多种材料熬制出来的蜜饮,是一种时兴的饮料。
孟翎见杯中色泽呈现紫色,猜测是葡萄制成的饮品,一喝,果然如此,就是葡萄汁的味道。
已近冬日,顾时渊记挂着孟翎体弱,怕他在亭子里吹了夜风着凉。
又叫徐福安拿来大氅,起身亲自接过,披在孟翎的肩上,仔仔细细地替他系好系带,为他理好衣襟。
孟翎本是习惯了被五爷这样精心照顾,余光却瞥见傅宁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
傅宁的神情极其复杂,眼神充满了控诉和调侃。
孟翎:“……”
他几乎能想到傅宁的心里在想什么——
说好兄弟聚餐,你却要带老婆,带了就罢了,还偏要秀恩爱。
这是人干得出来的事吗?
孟翎瞬间坐立难安。
与人互怼时,他的脸皮能比城墙还厚。
但要他在外人面前与五爷亲昵,孟翎却做不到。
五爷替他整理大氅的衣领,温热的指腹不经意间擦过他的脖颈,带起一阵酥麻的痒意。
孟翎不自在地躲了躲。
顾时渊不知情,以为他不想穿,拧着眉将他摁住了。
“乱动什么?身上这么凉,不许嫌麻烦脱掉披风。”
“不是……”孟翎小声道,“爷,傅宁看着我们呢。”
闻言,顾时渊掀了掀眼皮,扫向对坐的师弟。他的动作丝毫不乱,眼神却比冰刃还要凛冽,暗藏警告。
傅宁立刻挪开目光,假装不远处悬挂的灯笼是什么稀世珍宝,一个劲儿地猛瞧,半点不敢看他俩。
“哎呀,这灯笼可真灯笼。绘的是竹子么?哪儿寻来的,真好看……”
嘴上说着,已起了身,走向灯笼,背对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