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城倏然转身,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眸深得骇人。
“他让她离开哪里?”
萧七垂下头:“宫人只听到这些。”
书房陷入死一般寂静。
心口蓦地一刺,像是有一根尖锐的针,猝然扎进血肉里。
萧景城忽然觉得心口某处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尖锐的疼。
无数画面翻涌着上来。
有她看他时那平静无波的眼神;有她毫不迟疑走向母亲马车的背影……
还有那些被他藏在深处的前世记忆。
她怎么敢?!
指节捏出脆响,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黎昭如今在何处?”
“黎大公子出宫后,直接回了城西的黎府。但他名下产业众多,在京中亦有数处别院。此外。”
萧七抬眼,快速看了主子一眼。
“今日宫宴后,已有多家在暗中打听黎大公子,似有……结亲之意。”
“结亲?”萧景城冷笑一声,“他倒是抢手。你去,想法子帮他们一把。”
“是。”
“盯紧他。还有,”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扶疏院那边,也让人留意。”
“是。”萧七悄然退去。
书房里重归寂静,唯余渐重的呼吸声。
萧景城重新望向窗外。
暮色已彻底吞没天际,廊下灯笼次第亮起,晕开一团团昏黄光晕。
许久,他蓦地抬步,出了门,走进渐浓的夜色里。
-
夜深雪重,窗纸被积雪映成朦胧的霜白色。
炭盆里最后几点暗红明灭不定,寒意正从地面慢慢爬上来。
黎苏蜷在床榻里侧,脸朝着墙壁。被褥裹得很紧,只露出一缕散在枕上的青丝。
她闭着眼,清楚听见更漏缓慢的滴水声。
滴答,滴答,将夜晚拉得很长很长。
就在她半梦半醒时,忽然响起轻微的噼啪声。丝丝暖意漫过来,驱散了背脊上的寒意。
炭火重新烧旺了,橙红的光在墙壁上跳跃。
她模糊地想,应是翡翠起来添炭了。
于是松了蜷缩的身子,翻向温暖的那一侧。
床边……有人!
黎苏猛地睁开眼。
黑暗里,一道高大沉默的身影就立在床畔,不知已站了多久。
他背着微弱的光,面目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竟亮得慑人,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是萧景城。
“啊!”
黎苏短促地惊喘一声,下意识拥着被子向后缩去,脊背抵上冰冷的墙壁。
萧景城似乎没料到她突然醒来,正在解腰间玉带扣的动作极轻地顿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下。
他并未停下,反而就着这被她注视着。
继续从容地,甚至带了点刻意,慢条斯理地将外袍,中衣一件件脱下,随手搭在旁边的屏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