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直跟随在时亭身?边的?人,北辰怎么可能?对时亭的?心思毫无察觉?乌衡在时亭心里绝非只是一个简单的?故人,一个简单的?敌人。
但就像他说的?,如果非要?二选一,他只能?选择时亭,那怕乌衡真的?死在北狄,时亭以后只要?见到他就会?想到乌衡的?死,从而心生怨恨,渐渐疏远,他也永远不?会?后悔。
时亭深知北辰轴起来比自己还难对付,便?道:“有空请罪,不?如想想怎么跟谢柯交手。”
北辰毫不?犹豫道:“我?不?用想,公子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时亭摇头扶额,无意间抬眼望去?,却?看到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澄澈天光下,乌衡站在最显眼的?高坡之上,目光灼灼看着他,似是等待已久。
“是西戎的?二王子!”
有青鸾卫警觉起来,严桐示意稍安勿躁。
乌衡的?周围并?无其?他人跟随,但时亭知道,这并?不?意味着自己还有机会?抓到他。
那么,他来此是为了什?么?
时亭示意其?他人等候,自己一个人下马,登上高坡。
最后两?步的?时候,乌衡伸手要?扶时亭,时亭几乎是下意识想将手放上去?,但他并?没有这么做,而是依旧摆着那张冷脸,悄然地避开乌衡的?示好。
乌衡举起的?手空空荡荡,愣了会?儿才放下。
“二殿下是有什?么要?事相商吗?”时亭率先开口,“如果是大楚和西戎要?续签盟约,我?会?非常欢迎。”
乌衡侧过身?,和时亭并?肩看向远处升起的?旭日,笑笑道:“时将军应该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时亭又问:“那是来要?壶口谷的?战马和粮草?如果是这样,那我?一时半会?儿怕是拿不?出来了,毕竟如今的?壶口谷早已脱离大楚的?掌控。不?过二殿下真想要?的?话,不?如与我?合作,那样……”
“我?要?的?从来不?是粮草,更不?会?在壶口谷一事上与你合作。”
乌衡愤怒地打?断时亭,语气难免染上几分戾气,“你还想救大楚,所以你想拼尽一切守住壶口谷,但我?想救你,所以我?现在的?路只有一条,就是去?北狄找到半生休的?解药。”
他还是坚持要?去?!
时亭的?心一震,伪装的?淡定差点没维持住。
乌衡看着升至高空的?旭日,目光重?新落到时亭脸上,像是突然释怀了什?么,语气温柔下来:“我?今天来跟你告别的?。”
此去?万般凶险,说是告别,很有可能?是诀别。
北辰将时亭的?隐忍看在眼里,抬手示意众人退下。
只片刻,乌衡和时亭周围再无旁人,天地寂静,唯有山风轻吟。
“……不?值得。”
时亭的?心被巨大的?无力感填满,平静的?表面再也无法维持,他抬头直视乌衡,带着近乎失控的?奔溃质问,“乌衡,你为什?么就是听不?进去??我?从来没有为你做过什?么,你完全没必要?做到这个份上!就连我?当年救你回北境,也完全是顺手之劳,之后你掉落悬崖,在西戎苦苦挣扎的?时候,我?更是……”
“好了。”乌衡打?断时亭,伸手将人揽进怀中?,“不?要?再说这些伤人的?谎话了,好吗?这也许是我?们的?最后一面。”
时亭本想挣开乌衡,闻言整个人顿住,什?么冷冰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时将军,看在我?为你连命都不?要?的?份上,讨个恩赐。”乌衡低头,在时亭额头小心翼翼地落下一个吻,轻声恳求,“如果我?死在北狄,等你百年后,和我?合葬吧。”
这是一个太过越界的?恳求。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夫妻这般亲昵的?关系才能?死后同穴。
但这一刻,时亭竟找不?出任何理由拒绝。
且不?论在帝都的?时候,乌衡这样狼子野心的?人为了救自己一次次身?陷险境,他的?陪伴本身?就是一种?难以割舍的?牵绊。
阿柳也好,二王子也罢,其?实他们就是同一个人,一个给自己带来浓烈烟火气,让自己还有种?真实地活在人间的?人。
他内心其?实很清楚自己的?感情几斤几两?,他只是一直在逃避罢了。
好一会?儿,时亭哽咽着张嘴:“……别去。”
乌衡却?什?么也没再说,放开时亭,看向时亭的?目光里满是笑意,灿烂的琥珀色比太阳还要耀眼。
时亭无法再压制理智,伸手想要?挽留乌衡,但乌衡却?退后一步,摇摇头,旋即翻身?上马。
只刹那,乌衡一人一马便下了山坡,没有丝毫犹豫,时亭心里生出极度的?恐惧,摸出简笛唤来马匹,跟着下了山坡。
“乌衡!”时亭急切地高声呼喊,“回来!”
乌衡始终没有回头,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之中?,等时亭火急火燎地赶到,什?么踪迹都寻不?到了。
时亭攥紧缰绳,马匹焦急地跟着左右打?转,却?始终不?知道朝哪个方向走。
少时,北辰察觉山坡没人,带着众人来巡,发现时亭正背对他们眺望什?么。
北辰猜测乌衡已经离开,便?示意众人止步,自己先跑到时亭身?边。
他本以为,会?看到时亭伤心而无措的?一面,但相反,时亭的?表情十分平静,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走吧。”
时亭没有多解释一句,策马转身?,看向明显带有疑惑的?青鸾卫和几名都护府的?将军,声音平稳而沉着,“再往前就是沧水,按原计划此处兵分三路,一路往东接应粮草,一路往北知会?牧州守军,严佥事随行,一路随我?沿途探查敌情,十日后务必在壶口谷会?和,都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