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你的书箱,书籍和笔墨纸砚都在其中,纸墨是一个月的用量。这是你的衣裳鞋袜,一共准备了五套,虽已入秋,白天仍然极热,你们又有射御两科,换洗得勤快些,别穿汗湿的衣服。这是凉席和薄被褥,天冷了再换厚的。你用的碗筷、洗脸的盆、洗脚的盆、打热水的铜壶、装水的葫芦和牙刷牙粉香胰子皂角粉等物都给你带齐了。如果缺了什么东西,你就跟你爹说一声,再给你送去,反正你爹天天都去城里杀猪宰羊。”秀姑想得面面俱到。
壮壮笑嘻嘻地答应。
不到开学,张家房子的租期就满一个月了。
彼时桐城人流如潮,繁华异常,房价早就恢复到灾祸之前,并且还涨了不少,赁张家房舍居住的富家公子通过了书院的考核,不愿在书院里与人同宿,颇有几家向张硕露出买房的意思,比市价还高一些。
张硕算了算账,同意了。
有六家买房,这六家显然是相当有钱的人家,带了一二十个男女仆从,赁房时也是拣张家比较宽敞的房舍,包括四十余间房舍的那套,这六套房舍张硕买时花了五百三十两,灾祸前价值一千两上下,如今又涨了不少,卖掉后去了过户的税银,净赚七百八十两。
外地的寒门学子先本地学生一步搬进书院,因县中房舍供不应求,空出的三套小院子张硕很快就赁出去了。赁另外八套院子的有钱人家并没有退房,加上新的租户,他们都不愿买房,就签订了长期租赁的契约。这十一套院子每月的租金不一,多则三两,少则二两,每个月共收二十八两银子,他们付了半年的租金,一共是一百六十八两银子。
把银子兑换成黄金,张硕揣着一百四十七两八钱金子回家,连同契约一并交给秀姑。
他们买房时一共花了一百五十两黄金,现在基本上算是把本钱收回来了,外头十一套房子和以后的租金几乎是净赚的。
囤房和赚取黄金差价果然赚钱,秀姑喜上眉梢。
秀姑只拿了一锭五十两的金元宝扔进自己的私房钱匣子里,其他的包括以后的进账都和家里的金子放在一起,日子过到现在的地步,没必要分得很清楚了。没卖只租的房子有三套价值三百两的在她名下呢,相当于是她的私房了。
“剩下的十一套院子按市价值一千两上下,咱们家真是赚了。有了这笔进账,正好给壮壮买东西。就是不知道他会选什么样的乐器兵器。”秀姑说道。
张硕点头道:“乐器和兵器暂且不知,等他确定了学什么再说,马和弓箭咱们现在就能买。壮壮年纪小,买一匹合适的小马和一副轻些的弓箭,我的弓箭他拉都拉不起来,等他长大了,小马跟着长大,能用好些年。”
秀姑赞同。
过完中秋后,夫妻二人送壮壮入学,他和满仓住的这一间房舍都是桐城以及下面各个村子里的寒门学子,最大的十三岁,最小的十岁。
家住城里的寒门学子也住在书院,乃因书院免除了食宿费用,省下了家里的嚼用。
买得起纸笔上得起学的寒门学子在百姓中大多是殷实之家,衣着被褥自然干净,带的东西也比较齐全,大概考虑到了在同窗跟前的颜面,大多数的学生衣裳虽是旧的,却没有补丁。剩下一小半学生有些不同,五个较为贫寒,衣着被褥用具十分破旧,三个较为宽裕,穿着新衣新鞋,容光焕发,神采飞扬。
第88章初进府城
安置好壮壮和满仓,细细叮嘱了一番,张硕夫妻方和安置粮山的苏大嫂在书院牌楼底下会合,一同离开耿李书院,苏父和苏大郎则留在书院做工。
耿李书院的书籍买回来了,书架尚未做好,原先做桌椅床榻的数十个木匠继续赶工。
苏家的日子现在过得越来越好了。
满仓和粮山的束脩、食宿费用等都不用苏家掏钱,又省了嚼用,每个月只要供兄弟二人纸墨钱就行了,虽然两份纸墨钱每个月得花两三吊钱,但是苏父和苏大郎在城里做工的钱差不多就足以支付了,苏大嫂现在也找了一份浆洗衣裳的活计,一个月也能赚上八、九百钱。
而且,张家买房时秀姑提醒了娘家一声,老苏头做主,苏家买的那套房子别人出了一百两银子的高价他们没有卖,赁给了有钱人家的公子居住,一个月有二两银子的租金。
只要书院开着,他们便能月月进账。
出了耿李书院,苏大嫂匆匆别过张硕夫妇,多洗一件衣服就能多挣一文钱。
张硕早早就给李家和李三姑奶奶杀好了猪羊才送壮壮入学,眼前很有空,小野猪有老张看着,他不急着回家,就带秀姑在县城里闲逛。
涌进这么多学子,短短两三个月,桐城的繁华远胜往昔,商铺林立,风摆布幌。
仔细一看就会发现,城里并没有秀姑想象中十分繁华的盛景,百姓自给自足,有钱人家的衣食自有家中供应,许多东西何须言买?然而,住在城里的学子及其仆从多了些,集市上来往的小商小贩多了些,百姓能找的活计多了些,开张的酒馆食肆多了些,书肆也多了一家,生意都比之前好做,这么一来就显得桐城很热闹了。
谁能想到李三姑奶奶守寡后定居桐城,会给桐城带来这么大的好处?此时的桐城,和天灾人祸后的桐城满目疮痍相比,两者之间宛若云泥。
对于李三姑奶奶,许多人感恩戴德。
李三姑奶奶的风头几乎盖过了县太爷谭吉,谭吉却不以为意,反而为耿李书院大开方便之门,考虑到桐城所有年幼学生都在书院读书,又有桐城之外无数学子,几乎囊括了彭城大部分的人才,遂命衙役时常在书院前后左右的街道巡逻,以免宵小之辈打起书院的主意。
秀姑和张硕逛街便遇到了带着衙役巡逻的郭大海。
“大哥,大嫂,你们送壮壮上学?”郭大海常在附近走动,最早见到布告,晓得张壮通过考核以中等的成绩进了玄字班。
“是啊,刚从书院出来,你们这是去巡逻?”张硕点头,秀姑微笑。
郭大海嘿嘿一笑,道:“可不是,一天得巡逻七八遍,就怕有人在书院闹事。前儿就有个宿县来的婆子在门口撒泼打滚,哭诉家中贫寒,非要让书院免除他孙子的食宿费用,并准许她十六岁的小儿子入学,闹得好生厉害。”
张硕奇道:“竟有此事?”
耿李书院的规定十分明白,若开此例,其他人岂不也这样要求?
“好不容易才打发了,怕人再来闹事,县太爷就叫我们盯着。大哥,大嫂,我先走一步啊,改日再聊!”前方有人朝郭大海招手,他赶紧告辞。
秀姑和张硕目送他离开,思及郭大海所提之事,夫妻面面相觑。
李三姑奶奶虽然不差钱,但是却怕生事,所以定下了这么些规矩,桐城以外的学子收取束脩和食宿费用,数目都不高,束脩一两,食宿一两,早粥晚汤,以包子馒头为主食,午时则是一菜一汤,米饭管饱,素菜肉汤,比许多殷实之家吃得都好。
所有的先生及其家眷都住在书院里,加上书院里的学子,每日消耗的肉菜十分可观,李三姑奶奶派心腹陪房白墨采买,可巧白墨之妻是银珠的妹子玉珠,管着耿李书院的厨房,夫妻见识到张硕杀猪宰羊的本事后,又有银珠在中间说话,便只从他的猪肉铺子里买肉。
白墨和玉珠本想请张硕帮忙屠宰牲畜家禽然后自己付工钱给他,后来
觉得李三姑奶奶的庄子无法供应这么多牲畜家禽,而自己买的话过程太过絮烦,就直接让张硕杀了送来,把买牲畜家禽和杀牲畜家禽的钱都给张硕。
于是,张硕每日先去东市买牲畜家禽,回来宰杀了送往耿李书院的厨房交给白墨和玉珠夫妇,屈指算下来,一天净赚两吊多钱。
除了猪羊处理好,鸡鸭鹅等家禽都是宰杀放血即可。
先生连带家眷上百人,他们吃得好些,早上多食肉包子,晚上多吃肉汤,加上中午至少一个肉菜,多则两个三个,每日最少需要四五十斤猪肉,四五十只的鸡鸭鹅肉。如今的猪最重不过七八十斤,鲜少能过百斤,八十斤的猪只能剔出四十斤的肉,他们吃的肉至少就得杀一头猪。剩下的猪下水猪骨头和排骨等,连同另外为上千学生宰杀的一头猪,都炖了汤。
这样一来,张硕每日最少送两头猪,上百只鸡鸭鹅。
如果他自己去村里收牲畜家禽来宰杀再卖,大概每头猪能多赚上百文钱,家禽也能多赚一些,可惜洪灾后,附近百姓喂猪者了了,一是年初那会儿没有猪崽,二是舍不得粮食,而且张硕手里还有李家和李三姑奶奶必杀的猪羊,根本没有时间走远路收猪。
张硕与东市贩卖牲畜家禽的一名商贩签订了契约,叫他们每日送三四头猪和鸡鸭鹅各四十只到自己铺子里,多出来的猪和鸡鸭鹅就杀了放在铺子里卖。
桐城人多热闹,生意自然红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