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黄家给黄老爷祝寿的堂会,请了戏班子在村里搭戏台子地唱,为了让场面热闹些,十里八乡的百姓都能去!我上一回看堂会啊是五六年前,没想到如今又有堂会了。”
提起堂会,米氏高兴得手舞足蹈。
村里百姓请不起戏班子,府城里、县城里大户人家唱堂会都在深宅大院子里头,外人轻易看不到。百姓要想看戏,唯有等人在村里摆堂会才有幸看到,不管是附近哪个村子里唱堂会,基本上人人都不远数十里的路程前去观看。
秀姑穿越至今没看过一场戏,对堂会充满了好奇,她真想见识见识堂会的热闹。
晌午吃饭时说给张硕听,张硕笑道:“大黄村的黄地主老爷家唱堂会?那不是大张里长的亲家?我倒是听说了,大张里长找我明早去他们家杀猪,给黄老爷做寿礼。我也有好几年没看过堂会了,明儿屠宰完牲畜家禽,咱们一家都坐车过去,傍晚回来。”
秀姑犹豫道:“会不会太远了?咱们驾车绕过山头去山后,得个把时辰呢。”
“不远,大冬天又没有什么事需要忙活,咱们就当乐一天了。”
张硕说完,老张抱着啃排骨的小野猪,笑道:“壮壮娘,阿硕最喜欢看堂会了,你不说他也要去。他十三岁那一年,为了看堂会,天还没亮饭都没吃就和村里一群半大小子足足跑了五十多里路,跑到宿县的杨树村,晚上都过三更了才回家,回到家嚷着肚子饿,说一天没吃东西没喝水,气得他娘狠狠揍了他一顿!”
秀姑惊讶地看着张硕,没想到他居然做过这种事,不由得十分怀念。
她想起了前世听父母说往事,十几岁的爸爸为了看电影,好像是什么卖花姑娘,爸爸和村里几个年纪差不多的少年翻山越岭,跑到中间隔着六七个村子的西北某个村子。电影在夜间播放,一群人看完电影都深更半夜了,困得不得了,最后去其中一个小伙伴在放电影村子隔壁村的姑姑家打地铺睡了一觉,第二天回家。
张硕振振有词地道:“咱们这穷乡僻壤,一辈子能看几次堂会?我就喜欢看,怎么着?算上那一次,我也才看了四次堂会。”
老张道:“谁能怎么着你?这不就是说你喜欢吗?咱们村里好些年没有戏班子来过了,你们两口子明天带小野猪去大黄村,我在家看家。别忘记带上咱家今年才买的小火炉,带上炭,再带点干粮,免得晌午在那边挨饿,你饿着我不担心,别饿着小野猪娘俩。”
秀姑笑道:“阿硕,咱们带上黄铜火锅,热乎乎地吃火锅岂不更妙?”
他们家前天煮了一副羊骨架子,里头放了几大块羊肉,煮熟后羊肉捞出来了,羊骨架子可以多次炖煮,才煮了两次,汤色洁白,鲜美无比。
秀姑继续煮了一下午,晚上就着汤下了面条,剩下一多半的汤倒进黄铜锅子里,次日起来看时已经凝固了,色白如玉。确定去看堂会,吃过早饭,秀姑就切了三大块熟羊肉,两条羊舌,张硕犹嫌不够,又切了一块羊肉,片片轻薄,然后又洗了一些韭黄、蒜黄、白菜等物,吃火锅只要白菜叶子不要白菜帮子,白菜帮子弃在家中。
张硕食量大,秀姑做早饭时煮了几个鸡蛋,一并带上,还带了四五个卷子和五六个萝卜丝混着羊油渣包的角子。
熟食装了小半篮子,各样菜蔬装了大半篮子,张硕把红泥火炉搬上车,带上半篓炭,盛着羊骨头汤的黄铜火锅和碗筷水壶等仔细放好。秀姑裹着粗布面的斗篷,也带上手炉和银霜炭,抱着小野猪钻进车厢里。骡车装了一架油毡车厢,车厢是苏父和苏大郎按照江家马车车厢做出来的,虽然捡漏却很实用,免得张硕接送孩子时冻着孩子。
秀姑本来约了丽娘,丽娘夫妇因江玉堂从前就是做唱戏的营生,不愿意去。
他们得等张硕杀完猪羊才动身,启程时村里去看堂会的老老少少早就翻过山头了,行车的需要绕路,论时间和步行的直接翻山所用时间差不多。
骡子的脚程比牛车快,他们路上遇到不少驾牛车去看堂会的附近百姓。不止大青山村的几家殷实之户,还有隔壁村落的,个个兴奋得满脸通红,都在议论黄家过寿的场面,以及台上唱什么戏,有的说武松打虎,有的说大闹天宫。
抵达大黄村后,秀姑下了车,才知道何谓人山人海。
恐怕十里八乡的百姓都来了吧?挤挤挨挨,人声鼎沸,没有大几千,也有小几千——
作者有话说:晕死,停了两个多小时的电,要不是东边办白事,南边办红事,好几家办事情的去找,我觉得电工肯定不会修得这么快。
第99章初见黄珍珠
又高又大的戏台子搭建在大黄村用作晾晒粮食的场地上,底下两三千人或坐或立,更有无数为人父母者肩颈处骑着胖娃娃,场景令人震撼!
“这么多人?我以为顶多上千人,哪知竟有两三千。”秀姑看得眼睛都花了。
“四五年才有这么一次堂会,十里八乡的百姓自然都来了。”
张硕颇有经验,他不打算带着媳妇儿子和诸多百姓挤在一起,寻了一处高地停车,距离戏台子不远不近,就是略略有些偏,但不影响看戏,只需将车帘卷起,一家三口便能并排坐在车厢内看戏,也免受寒风侵袭。
今日虽然晴好,却有大风阵阵,不若昨日之暖。
秀姑目测了一下车和戏台的距离,瞅着拿草料喂骡子的张硕,皱眉道:“这么远,看倒是勉强能看清,听却未必能听得清楚他们唱的是什么吧?”
看戏不是既看且听吗?
“媳妇,我一早叫你带的东西都带了吧?”张硕嘿嘿一笑,不答反问。
“带上了,可是带了有什么用?”秀姑点头,临出门前张硕突然决定带上家里那副泥金百寿的挂屏。泥金百寿图出自壮壮之手,秀姑觉得在壮壮的书画作品中属于上等,就找父兄做了一个挂屏的屏框,寻常松木所制,原本打算挂在老张房里。
张硕却不回答,抬手将见到人群后兴奋得不行的儿子放在肩颈后。
居高临下,小野猪手舞足蹈。
作为大青山村两位里长中的一位,又深得知府大人和林主簿的看重,张硕一家三口的到来,早已有眼尖之人通知了大黄村的两位里长,一位姓黄,正是今日过寿的黄老爷,一位姓余,家资颇不逊于黄家,却是苏大嫂娘家的族长。
黄里长是寿星,没出来,他儿子黄道富迎出来了,“张里长来了,怎么不往里头去?”
一直想和张家结亲的黄道富对张硕很客气,白白胖胖的脸上满是笑容,眯成一条缝的眼睛里闪烁着精光点点。
张硕却笑道:“听说你们府上请戏班子在村里唱堂会,特地带老婆孩子来瞧瞧,跟其他人的来意相同。我要是进去,他们娘儿俩可怎么办?就不往里头去了,寿礼直接交由老兄献给黄里长吧!”说着把泥金百寿的挂屏塞到黄道富手里。
百寿字体各不相同,龙飞凤舞,苍劲有力,泥金富丽,璀璨堂皇,黄道富也曾读过书识过字,在村里很受敬重,见了这副挂屏,忙赞道:“好字,好字!”
确实是好字,壮壮书画虽远不及秀姑,但在同龄中却属上等,而且比一些大人还强,主要是家里有秀姑教导,单是临摹秀姑的字体就是很多人所没有的,更别提全家来道谢时全姑娘准备两张名家法帖,很得壮壮的喜欢。
张硕谦逊地道:“聊表敬意,劳烦老兄了。”
本身和黄里长非亲非故,张硕无心和黄家结亲,当然不会像大张里长那样去祝寿。
黄道富屡劝不得,只好请张硕一
家三口到台下小坐。
黄家请堂会,作为寿星的黄里长和家人、以及祝寿众人自然要坐在台下欣赏,台下桌椅齐备,看戏的位置最佳。大黄村的百姓和外面的百姓若要看戏,就得在桌椅后面聚集,不能轻易打扰了黄家的宾主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