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脩的古义就是一束干肉,干肉,腊肉也,秀姑早就使人做了许多腊肉,挑选出数十条好的出来,分批包上,十条一份,另备美酒糕饼,从霍家回来后,秀姑就让张硕带着小野猪挨个献礼,他们早就打听好小野猪将来的老师都是哪些先生了。
礼多人不怪,那些先生果然都对小野猪和颜悦色,随口考校几句,都觉满意。
秀姑没去,不知详细,架不住张硕一五一十地告诉她。
为人父母者,无不存着望子成龙之心,小野猪资质好,在霍家很受重视,如今再得青云书院先生们的夸奖,夫妻俩自然觉得十分喜悦。
一家人中独缺壮壮,好在年底收到了他的信。
因他游学在外,不知父母到
了京城后的住址,所以辗转从老家得信,确定父母地址后才得以寄信入京,颇费了一番功夫。
信中倒是没有什么闲言碎语,只说他在外一切安好并叩拜祖父父母之安,问弟弟之好。
又因壮壮住处飘忽不定,所以张硕和秀姑都没回信给他,而是给老家写了几封信,准备了许多礼物,有给老家亲友的,也有给马家的,俱托王家老宅送年货的队伍捎回去。
接着,夫妻俩方到袁家和张家、谭家送礼,不过酒肉果品之属,别无他物。
不知不觉,就到了除夕,除夕一过就是新春。
彼时处于朝廷帝王百官封印之期,京城几乎没有大事发生,十分消停,但是店里的生意却十分红火,便是贫苦百姓也会过来割上几斤肉过个好年。
平民百姓出入自由,秀姑常常以此为幸,不用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过她却没有出门。
无他,那些达官显贵来往频繁,送礼的、拜年的、请客的、赴宴的不一而足,张家门口每天都能看到华丽的马车来来去去,他们的车队几乎霸占了大街小巷所有的路,秀姑也拘着孩子不让他们随便出门,免得冲撞了贵人,自己家担待不起。
等到华丽马车渐少时,正月几乎过去了,铺子里的生意趋于平静。
天气暖和,秀姑的手愈加灵活,继续用心地绣花,却在这时,钟娘来他们家玩,带来了那位李素李侍郎被抄家判刑的消息。
第158章臭号
罪名很简单,贪污受贿,而且数额巨大。
玉娘是穷人乍富,所谓的暴发户也,仗着李素的宠爱,动不动就买大批的珠宝华服,无一不精美,无一不昂贵,所费金银之巨岂是李素的俸禄可比,便是李素三节两寿和冰炭敬加在一起也不够玉娘买一套价值千金的首饰。
虽然朝廷允许官员在一定范围内收取灰色收入,但却有限制,超出数目是为敛财。
因此,若是家中没有底蕴,又没有种田、经商等正规的来钱门路,哪怕是大官也很难过上挥金如土的豪奢生活。
京城居,大不易,租房住的穷官儿遍地都是。
能读得起书且考得起试的大多拥有中上等的家资,但在自己家乡可称之为中产的资产在京城却得往下跌落几层,所以穷官儿着实不少。
在这种情况下,李家的下场完全在秀姑的意料之中。
那么招摇,有心人不盯着你盯着谁?
这件事对于张家来说,如同蜻蜓点水,很快就了然无痕,至于依附李家而生存的周举人下场如何就更不被他们放在心上了。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脸皮厚如周举人,无论在什么时候处于什么境地,首先都会顾着自己。
把玉娘送过人的他,再卖或者再送两个姬妾给人也不是不可能。
过了几个月,初夏将至,张硕和秀姑收到壮壮的书信,说他回家乡考完岁试后就和同乡秀才一起动身去金陵,准备在那儿住到秋闱开考,期间和在金陵一带结交的学子一同学习进步,叫家里不用担心,自己手里银钱很足云云。
游学期间,壮壮的生活依然俭省,能赚润笔费的机会一次都不放过,导致他出门前父母给的金银之物到现在也只花了三分之一左右。
到了金陵,壮壮就在考场附近租了一个小小的院落,里面有干净整洁的三间房。
他喜欢清静,不想去客栈,生活在嘈杂之地,影响功课的复习。
他不缺钱,自然用不着苛待自己。
几个家境贫寒的同乡则不同于壮壮,也不肯接受同乡的接济,而是选择租住寺庙,饮食起居极其俭朴,壮壮的同窗兼好友王信今年考中了秀才,可巧他哥哥王诚今年也来参加乡试,就一块和壮壮结伴来了金陵,租住在壮壮的隔壁。
至于王信,不过是来见识乡试的流程。
王诚秀才中得早,人谓天纵之才,当年壮壮中秀才时,很多人将他们相提并论,不过王诚的运气显然不如满仓,乡试两次落榜,今年是第三次。
一大清早,王诚和王信俩兄弟找壮壮一起读书,发现他正在院子里打拳。
虽然是清晨,但时值炎炎夏日,壮壮打得大汗淋漓,薄薄春衫紧贴在皮肤上,彰显出肌肉的线条,看起来没有表面那么文弱。
“你怎么不读书?”王诚眉头微皱。
对于读书人来讲,练武,可是有失斯文。
壮壮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按部就班地把一套拳法打完,接过书童递来的手巾,一边擦汗,一边笑道:“我也算是有参加秋闱的经验,知道身体强壮与否对身体的重要性,所以得好好锻炼。两位兄台也得跟我一样才好,秋闱在八月,秋高气爽,倒还好,若是来年去京城参加春闱,二月春寒重,单衣不足以御寒,身体若不好可是很难撑下去的。”
在外游学这两年,结交了很多外地的学子,也着实知道了不少消息。
他在苏州游学时,结识了一位举人老爷,年纪已有五十多了,数次春闱落榜的原因就是身体欠佳,每一回都倒霉地遇上倒春寒,一次好天气都碰到过,穿单衣考试时可不就冻得瑟瑟发抖?哪有精力认真答题,最后半途中就被抬出考场,命去半条。
壮壮为人大气,并不藏私,他把这件事告诉过满仓,现在也仔细地说给王诚兄弟听,“天气变化无常,别人没遇到好天气,咱们也未必能碰上,还是做个万全的准备才好。”
“参加春闱必须身穿单衣?”王信瞪大了眼睛。
京城比家乡冷得多,王信不是没听过,家乡二月初都得穿夹袄,如果遇到倒春寒则穿棉衣,在京城穿单衣,那不得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