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倏地看过去,如果目光可化作利刃,陆珥已当场横死。
“对、对不起。”
陆珥的腰背都是弯的,比平时矮一截。
她缩着头,走进刑场:“我……我现在跪?你别生气。”
殷非异眼角猛地一跳。
如果是诚心认错,她就不会做出今天这种混账事,更不会多此一问。
“我不配。”他讽刺道,“折寿。”
陆珥的头垂得更低。
她又不说话了。
殷非异感到难以容忍的窒息。
仅仅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足以应付他吗?
在她的心里,他到底是什么廉价的东西?
她靠近他。
她身上带着复杂的气味,像是几种香薰精油混合起来洒在了她的衣袖上。气味放大了她的存在感,丝丝缕缕,无孔不入地将他包裹、渗透……污染。
他的胃部忽然抽搐了一下。
“我想对你解释。是我的错。”
陆珥来到他的床前,她说了这两句话,忽然身体一低。
又快又急,神情凝重,像破釜沉舟似的。
她要下跪磕头吗?
混账!
殷非异来不及思索,一把拽住了她的衣服。
她茫然地抬起头,衣领被扯歪了,露出颈侧一片白皙的皮肤。
“……你的手机。”她捡起来,放在他的床上。
她只是在捡东西。
陆珥小心翼翼地说:“你脸上的伤,好了?”
殷非异失了力气。
他慢慢松手,闭了一下眼睛。
下午陆珥过来的时候,他还顾虑脸上的疤痕,不愿意被看到。可现在,他已经无心在意。
她看到了。
但不管是美,是丑,都没有关系。
她出于肇事者的立场,只随便说一句。
没有后果,没有意义。
“我一直,不敢跟你说……之前的事故。”陆珥悄悄看了一眼他的侧脸,又收回目光。
殷非异冷笑,正话反说:“是,我比你软弱得多。一个可怜的瘸子,连自己断腿的始末都不敢听,只敢捂着耳朵,躲起来哭泣。”
这话太刺耳,陆珥缓了缓,才继续说:“律师是不是全都告诉你了?我……”
她吞吞吐吐,犹豫着,抬眼偷看他:“我的记忆好像不清楚……但是,跟别人没关系,开车的是我,我是责任人。当时,我可能……”
“是。跟别人没关系。”殷非异审视她片刻,忽然成全了她,“是你的责任。”
“是你不会开车,是你走了神,是你撞断了我的腿,是你——”
“要我的命。”
陆珥发现他的唇角若有若无地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