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华摘下眼镜后,世界并没有恢复“正常”。
客厅的黑暗仿佛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胸口,让他喘不过气。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股混合着檀香、汗液与精液的腥膻气味,挥之不去。
他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陈彪……”
这个名字,连同那张混合着欲望与残忍的脸,已经深深烙进他的脑海。
还有干妈——张星娜——那被迫捂住嘴、泪水汗水横流、眼中最后一丝光芒被碾碎的神情。
那不是幻觉,不是妄想。
是血淋淋、黏糊糊、散着恶臭的“现实”。
他瘫在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沙底座,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昂贵的浮雕。
过去十几年构筑的世界,那个以干妈的强大与温柔为基石的世界,在短短两天内,彻底崩塌,露出下面蠕动的、令人作呕的真相。
保安眼中隐秘的嘲弄,助理步伐里细微的急促,餐厅包厢完美的温馨假象,洗手间隔间里无声的罪证……所有细节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他无法接受,却不得不面对的事实他所以为的一切,都是精心维持的表演。
而他,唐华,是这个荒谬剧目中,最可悲、最被蒙在鼓里的那个小丑。
愤怒吗?
当然。
像岩浆一样在血管里奔涌,灼烧着他的理智。
他想冲出去,找到那个叫陈彪的混蛋,用最残忍的方式撕碎他。
他想质问干妈,为什么?
为什么要忍受这些?
为什么不反抗?
为什么不告诉他?
但愤怒的岩浆之下,是更冰冷、更粘稠的绝望和恐惧。
陈彪是谁?
他凭什么能如此操控、凌辱“暗夜集团”表面上的掌舵人?
干妈口中的“是谁让你还能坐稳‘暗夜’表面上的头把交椅”又是什么意思?
这潭水有多深?
多黑?
他唐华,一个普通学生,能做什么?
冲动的后果,会不会让干妈陷入更可怕的境地?
还有那副眼镜。
它从何而来?
为何偏偏选中他?
剩下的三十五个场景……是什么?
还会看到什么?
关于干妈?
还是……会涉及他更无法承受的真相?
比如……他的亲生母亲?
或者,自己的姐姐?
妹妹?
未知的恐惧,像无数冰冷的触手,缠绕住他的心脏,缓缓收紧。
不知在地上瘫了多久,唐华动了动僵硬的身体,四肢百骸传来针刺般的麻痛。
他挣扎着爬起来,踉跄走到浴室,打开冷水,从头浇下。
刺骨的寒冷让他打了个剧烈的寒颤,却也暂时压下了脑中沸腾的混乱。
他看着镜中那个眼窝深陷、脸色惨白、眼神里带着恐惧的少年,陌生得让他自己都害怕。
不能崩溃。至少现在不能。
他需要信息,需要更多信息。
眼镜的窥视是被动的,受限于每日一次和未知的场景。
他需要更主动的渠道,需要了解干妈日常的动向,需要知道陈彪的底细,需要弄明白“暗夜集团”水面下到底藏着什么。
一个念头,在冰冷的水流中逐渐清晰,带着罪恶的寒意,却也闪烁着病态的“希望”之光。
干妈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