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分之一点八。
百分之一点九。
百分之二点一。
心镜盯着数据屏上那个缓慢跳动的数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记录册的边缘。第九十八周了。那个琉璃色光点的转向,从未停止,也从未加。它以近乎固执的稳定率,一周又一周,朝着净土圣殿的方向,转动着。
百分之二点四。
她放下记录册,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连绵的群山,和更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那个方向,什么也看不见。但她知道,在那看不见的地方,有一座永恒的墓碑。
墓碑深处,有一个光点。
正在转向他们。
已经转了整整九十八周。
心镜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一个她从未问过自己的问题。
它为什么要转?
不是为了求救。如果是求救,它应该出某种信号,应该试图被“听见”。但它没有。它只是沉默地、缓慢地转着。
不是为了回应。如果是回应,它应该在“微光渡海”之后就有所动作。但它等了三百周期才开始转。三百周期。对于一座永恒的墓碑而言,那或许只是一瞬。但对于一个正在转向的存在而言,那三百周期意味着什么?
心镜忽然觉得,她从未真正理解过那个光点。
它是什么?它想要什么?它转向他们,究竟是为了——
她没敢继续想下去。
但那个问题已经种下了。像一粒种子,埋在意识深处,等待着某个时刻破土而出。
圣殿网络上,开始有人讨论一件事。
起初只是零星的帖子,后来渐渐多了起来。
“你们有没有现,最近静坐的时候,总有一种被注视的感觉?”
“我也感觉到了。不是被监视,就是……被看着。”
“我还以为只有我这样。那种感觉很轻,很淡,但确实存在。”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正看着这边。”
“不会是彼岸吧?”
“别瞎说。”
帖子越来越多。有人说是心念修行的自然进境,有人说是“存在之网”的正常波动,也有人猜测,是不是星塔或者观冥者有什么新的动作。
但更多的人,只是沉默。
因为他们心里清楚,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不是来自任何已知的存在。它更遥远,更陌生,也更——
更安静。
像一道目光,从无尽黑暗的最深处,穿过无数光年的虚空,落在他们身上。
没有恶意。没有善意。
仅仅是——
看着。
心见草的试验田边,那株提前光的草,如今提前得更早了。
不是两刻钟。是整整一个时辰。
每天黄昏,当太阳还高高挂在天上,周围的草都还翠绿着,它就开始光。淡金色的光晕,在一片绿意中显得格外突兀。
觉痛坐在竹椅上,看着那株草。
他已经看了九十八周。
最初只是好奇,后来变成习惯,再后来,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陪伴。每天黄昏,他来这里,它在那里光。日复一日,周复一周。
有时他觉得,他和那株草之间,有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连接。不是因为他照顾它——他从未给它浇过一次水,从未给它松过一次土。它自己长在这里,自己提前光,自己等待那个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