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的意识里,忽然涌进了无数画面——
不是连贯的画面。是碎片。
一座燃烧的城市。一个母亲抱着孩子冲向天空,却被黑暗追上。一声尖叫。一声咆哮。然后是永恒的黑暗。
另一座废墟。一个老人跪在倒塌的神庙前,一遍一遍念着什么,念到声音沙哑,念到嘴唇干裂,念到黑暗吞没一切。
还有一片星空。最后一眼看见的星空。然后星空被撕碎,被吞噬,被抹去——
心镜猛地后退一步,扶住控制台,大口喘气。
那些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到让她以为自己正在经历那些毁灭。
三粒光依旧悬浮着,依旧看着她。
但这一次,她从那“看”里,读出了一种不同的东西。
不是请求。
不是求救。
是——
“你能帮我们记住吗?”
心镜愣在那里。
然后她明白了。
它们不是来求救的。它们已经死了。死在被烬皇吞噬的那一刻。死在被毁灭抹去一切内容的那一刻。它们留下的,只是“曾经存在过”这一事实本身,固化成的、空洞的形式。
但它们想被记住。
哪怕只是被一个人记住。哪怕只是被一粒微光记住。哪怕只是在这片遥远的星域里,有一个存在,知道它们曾经活过,曾经爱过,曾经在毁灭来临前,抬头看过星空。
这就够了。
心镜的眼泪,忽然涌了出来。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三粒光。
“我会记住的。”她说,“我记住你们了。”
三粒光同时颤了颤。
然后,它们飘向她的掌心,落在那里,不再动。
像终于找到了可以安息的地方。
圣殿广场上,数万圣印围坐在无相兰周围。
无数光点正从四面八方涌来,落在他们肩上,落在他们掌心,落在他们心里。
有人哭泣。有人颤抖。有人闭目静坐,任由那些光点与自己融合。
无相兰在广场中央,光芒前所未有的明亮。它的花瓣上,那些流转的星图纹路,此刻正在疯狂地变化着,像是记录着什么,像是回应着什么。
每一粒光点落进一个圣印心里,无相兰的光芒就明亮一分。
每一段被遗忘的记忆被重新看见,无相兰的纹路就多一道。
它正在成为一座活的纪念碑。
一座承载着无数被毁灭文明最后印记的——
碑。
而在这座碑的中心,奇修缘静静站着。
他的掌心,已经落满了光点。
不是一粒。是几十粒。几百粒。
它们密密麻麻地落在他掌心里,落在他肩膀上,落在他眉心的金印上。
他没有动。只是任由它们落下。
每一粒光点落进来时,他都轻轻说一声:
“看见了。”
“看见了。”
“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