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悄然流向后半夜,车厢内只有彼此清浅的呼吸声与窗外隐约的青蛙和蛐蛐叫声交织。
凉意似乎能穿过车窗渗透进来,江澜急需一些能快速补充热量的食物,便从包里掏出昨天在漠河买的榛子黑巧。
掰下一小块,浓郁的可可香混合着一丝苦涩在舌尖化开,他自然地掰下另一块,递向陈野。
陈野却摆了摆手,从扶手箱里摸出那盒早已备下的薄荷糖,倒出一粒放入口中,清凉的甜意瞬间蔓延。
他并不怕冷,相比于补充热量的巧克力,他更需要薄荷糖来驱散深夜的困倦。
车载音响里播放着若有若无的轻音乐,几乎被发动机维持运转的低鸣掩盖。
“陈野,”江澜仍看着星空,忽然轻声开口,“你知道我来到这儿的这些天,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什么吗?”
江澜看着实时传回的拍摄画面,长曝光下银河的轮廓清晰可见。
“什么?”陈野的声音很近,仿佛能感受到薄荷的清冽。
“生命力。”
江澜的目光从天窗收回,转向身旁模糊而熟悉的轮廓。
“这里的山,树,江水,飞鸟,自然而随性地生长。”
两个人衣料相贴,距离更近了几分,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柔软的感慨:“还有这里的文化,这里的人,都让我看到,存在与活着,本身就是属于生命的美学。”
黑暗中,他感觉到陈野的视线也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么,江摄影师,”陈野的声音里含着一丝的笑意,“这趟旅程,你拍到理想中的作品了吗?”
江澜转过头,尽管光线昏暗,他却觉得陈野那双眼睛比窗外的星河明亮,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影子。
空气仿佛在那一刻变得粘稠,距离在无声无息间被拉近。
“拍到了吧。”江澜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可我总觉得不够。”
江澜微微仰起脸,能感受到陈野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皮肤,带着淡淡的薄荷气味,一种巨大的、难以抗拒的吸引力,让他不由自主地向前靠近。
“我太贪心,”江澜几乎是在耳语,后半句话几乎融入了巧克力残留的苦甜与薄荷的清凉里,“明明已经拍到了山,还想着私藏其中一棵树。”
目光交错的瞬间,话音同时落下,一个轻柔的、带着一丝试探与不确定的吻落在陈野的唇上,短暂如同流星划过。
唇瓣一触即分,却在寂静的车厢里点燃了无形的引信,极近的距离下,江澜能感受到对面人的身体一僵,瞳孔微微放大,那里面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深沉而灼热的情感。
空气好像突然静了下来,一时间,江澜甚至听不到车窗外的蛙叫蝉鸣,刚想开口解释,却被打断。
陈野抬起手,指尖轻轻抚上江澜微凉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珍重的小心翼翼,另一只手臂则坚定地环过他的腰背,把他圈进自己的怀里,将两人之间最后的距离彻底消除。
起初是薄荷的清凉,紧接着,巧克力残留的甜香与苦涩在唇齿间交织弥漫,最终都被彼此灼热的喘息所覆盖、融化,他们仿佛在世界尽头的星空下交换呼吸。
江澜闭上眼,轻轻回应他,感受那些汹涌而来的爱意。
薄荷糖本让人清醒,混了巧克力的甜反而有些让人晕头转向,陈野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路走来的画面。
雨天公路旁江澜身影狼狈,眼睛却明亮,他被篝火照亮的脸庞,呼玛河畔的晚风,那个清晨无声却踏实的拥抱,舞厅灯光下紧扣的十指。。。。。。。
人生海海,他们相识不久,短暂的岁月里却充满了足以照亮平凡生活的流金片段。
那片荒山希望自己能开出一片花海,能吸引飞鸟短暂停留就好。
却从未曾料到,那只鸟儿会主动衔来种子,停留筑巢,只为了丰富山的颜色。
曾经自以为是的坦然与无谓在此刻荡然无存,陈野迫切地想要抓住些什么,留住些什么,如果什么都留不下,那就让他短暂地沉沦。
气息变得急促而不稳,两个人稍稍分开,额头却仍紧密相贴,呼吸灼热地交织在一起。
陈野的目光深邃得像夜空的底色,仿佛在用眼神缱绻地描摹着江澜的眉目,却没有说什么。
一个无比轻柔、不带任何情欲色彩的吻,如羽毛般落在了江澜眼角下那道已经结痂的擦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