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刈也凑过去瞧个热闹,看完他叮当一声抛出一枚铜板喝彩。眼神划过人群,奔着码头抗大包的地方去。
不到秋收,正是农闲的时候,若能找到需要卸货的主顾,也能赚二三十文。
他的目光忽然落到码头右侧,脚步微顿片刻。
听说数日前,隔壁河溪县堤坝垮塌,水灌入城内,整个县城一夜之间变成汪洋。
可怜的还是百姓,一辈子的家当埋在水里,只得家破人亡流离失所。一批人来了最近的桃李镇,因为流民的身份,暂时不被允许入城。
混乱脏破的人群中,却有一双眼眸黑白分明,和周围一切格格不入,那双好看的眼睛抬起,骤然和萧刈四目相对。
连日流连奔波,让小哥儿眼角的红痣暗淡模糊。他蹲坐在角落里,将自己瘦小的身躯藏起来。
小哥儿紧紧攥着衣角,眼中是对陌生汉子的恐惧害怕,瘦成皮包骨的手背满是伤痕。
周围人同他一样,在逃难中被折磨到身形枯槁。
萧刈只看一眼,抬脚便要离开,余光才注意到小哥儿脖子挂了一块小木牌:卖自己,五百文。
竟五百文就要把自己卖了。
他太瘦弱,肩不能抗手不能提,大户人家买回去不值当。又因为饿的脸颊消受,看不出好模样,那些买贴身侍从的,也看不上他。
这样心酸苦楚之下,萧刈却无奈笑出声,哪有小哥儿这么便宜就把自己卖了的。
太平盛世,五百文可买不了干干净净的哥儿。
但他并未深入探究,陌生汉子的目光只会让人家害怕。
再者,他能力微薄并非大富大贵,能将自己的日子过好便不错了,没有心力去关注别人。
这两年就是这样,天灾人祸不断,和大强走散镖的时候去过府城,连豪华的府城都避免不了流民的惨状。
在码头寻找一圈,没有能做工的地方。他也不多徘徊,灾年货少就是如此。
这几天都能上山砍柴卖柴,能赚一些进项。最要紧的,是去铁匠铺修补小刀。
眼看着到铁匠铺门口,手往怀里一摸,萧刈脸色忽地沉下来。
荷包丢了,连带着里面五十文钱。
码头是人最杂乱的地方,最不缺扒手和抢劫的。刚才一路走来,他便被人撞了两三次,估计是这时候被偷的。
若叫他逮着人,定要狠狠打一顿,再送去衙门吃板子。
萧刈怒气冲冲往回走,拳头攥的沙包大。他身量本就比同龄人高,又从小跟着村里老武夫学习拳脚,是个不好惹的模样。
也就亏他长的俊俏,小河村里一枝花。让那些姑娘哥儿忍着害怕也要偷偷溜到家门口看他一眼。
丢了钱袋,萧刈正揣了一肚子怒火,没注意看前面的路。
刚到码头,好端端走在路上,胸口迎面撞上一人。他力气大,直接把那人撞倒在地。
萧刈暗斥这人不长眼,不耐烦斥责一句。却再次对上那双黑白眼眸,脱口而出的话戛然而止。
瘦弱小哥儿瑟缩着,噙着泪汪汪的眼,显然被萧刈吓的不行,他颤颤巍巍拿出荷包:
“我……我没偷。”
小哥儿深吸一口气,擦擦不争气的眼泪,憋住了又才继续解释:
“你荷包掉了,他们想抢,打了起来。我趁他们不注意,才偷偷捡了等你。”
萧刈脸色顿变,原是他误会了。
他收回荷包揣进怀里,码头上别人的目光都瞧过来,看热闹却无心帮忙,小哥儿坐在地上无法自处。
“对不住,是我太冒失冤枉了你。这样,我先将你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