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刈不是冲动的人,等他懊恼冷静下来道:“你不用将我的话放在心上,若是觉得愧疚,那更不用,我帮过的人少说也有七八个。今日为你打一架,也不过是早就看刘麻子不顺眼,我和他有过节。”
“总之,以后那些泼皮再找你麻烦,你找我便是。”
萧刈和店主夫夫交代几句,转身离去。
身后的小哥儿始终看着他的背影。
他手里还紧紧攥着铜板,孤零零站在原地等萧刈回来,像是攥紧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希望。
看着萧刈头也不回,他手脚冰凉,缓缓低头双手垂落。
骡车一路西行出城,萧刈不似往常那样有赚钱的喜悦,他坐在骡车前一言不发,俊朗的眉眼里,多了一丝挣扎困惑。
灰骡跑的慢,鼻腔里打个喷嚏。中途歇息吃草时,灰骡笨拙地用头蹭一蹭萧刈,它也察觉出不一样。
“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大强端筐草料过来,让灰骡吃饱再上路。
萧刈虽提不起兴致,却存了力气重重踢他一脚,大强被踢笑了,大声道:“你瞧上人家就直说,何必扭扭捏捏的,这不像你。”
萧刈疑惑,脱口反驳:“没瞧上。”
骡子吃完草,他一跃跳上车,慢悠悠驱骡继续赶路。手上的伤口猩红,是救小哥儿时打架留下的,这会儿开始隐隐作痛。
萧刈心不在焉抚摸伤口,听大强在耳边喋喋不休。
“也是,只说你的模样,配个漂亮的也该。那小哥儿算不上好看,面黄肌瘦的,不如秋婶给相看的几个合适。”
怎么就算不上好看了?
萧刈仔细回想,虽说人瘦巴巴的,性格也胆小怯懦,但眉眼中天然有几分清秀,笑起来一定好看……
他也不是非得娶多漂亮的不可。
“照我看,赵家小哥儿就不错,模样漂亮,还会认几个字,人家也中意你,前后送了多少次荷包香囊,为了你非要闹着让爹娘来说亲。你要是不喜欢哥儿,姑娘也行,月华娘家就有一待嫁的。”大强继续叨叨。
他嘴里说个没完,萧刈早就没在听他说话。
一时冲动乱说话是要后悔的,萧刈抬起手,几乎要扇自己一巴掌,手掌在空中狠狠落下。
“疼!!”大强捂着膀子惨叫。
他没舍得打自己。于是怒火转移,怪大强拉他看话本子,过了今日,他再不看这些,也不学话本里的英雄救美以身相许。
回小河村的路不长,这次却走了很久。萧刈一个人活惯了,别说娶妻生子,就算平时和姑娘哥儿单独相处,他也没别的心思。
要是生活里忽然闯进一人,萧刈心底里有些抗拒,还有些迷茫。
大强还在喋喋不休,他绕回刚才的话题,道:“刘麻子那群人,无恶不作惯了,今日揍了一回,你小心他们伤好之后报复……”
萧刈忽然勒紧缰绳,眉峰拧起。
“做什么?”大强满脸疑惑,他哥今天不对劲,很不对劲。
“你说的对,”萧刈忽然调转方向,驱赶骡车往桃李县回去,骡车速度越来越快,几乎就能看见城门口。
“刘麻子手段狠毒,被他咬掉半只耳朵,肯定不会轻易放过。”
桃李县就这么大,那小哥儿一个外来的,若是再次遇见刘麻子,该怎么活?
他可不是中意小哥儿,他就是不想自己辛苦救人白费力气。
萧刈一路奔跑,穿过稀稀拉拉的人群,从西门跑到码头。他气喘吁吁停下,脚步刹在原地。
不远处大树下,林暮冬没有发现萧刈。
他蹲在地上,眼角微红唇瓣紧抿。胸前卖自己的牌牌取下,面前站着一个中年男子,是镇上钱府的管家。
四百文,他要把自己卖了,钱府管家还跟他讲价。阿奶生病,要看大夫,要吃药,不这样,林暮冬不知道以后怎么活下去。
管家嫌他拖家带口麻烦,只肯给四百文。
他有些难过,强忍着哽咽,接过中年男人手里的钱。
奴仆和良籍是不一样的,卖出去,随主人家打发。林暮冬拗不过命运,他转身背对着,豆大水珠从眼眶落下。
哭的神智混乱的时候,身后忽然有人叫他。
萧刈笑着过来,抛抛手中钱袋高声道:“二两银子,我买下他了。”
林暮冬转身,水汪汪的眼睛震惊。